南方艺术

刘川诗作读记 | 时间之水从未减少他的热爱(2)

刘川诗选


关于猫

猫有九条命
它在我家,舒舒服服,躺着
白白浪费着八条

今天跑出门
被狗追
它多么骏捷,用到了它从未用过的那一条命

所以,别抱怨命运不公
一只遇到狗的猫
可能更是,一只猫


未知之雾

世界,可能就是
未知的雾

邻家的傻小子,三十岁,才七八岁智商
他清晨朝雾里扔石头

并无恶意
却常伤人

他不过好奇,这雾里有什么
就用石头试

雾里,有时是一个老人
有时是一个小孩

有时,是一个壮汉的愤怒
或者,传来牛叫

有时是扔回来的一块石头
他有的,这雾也有


幽灵之秤

每个作家都有
一杆幽灵之秤

拿他已写的全部作品
与他未写的那部作品比,孰重?

他永远把心
放在下一部作品上

如此,可爱的幽灵
出现了

他放已写的全部作品
在秤一端

另一端一无所有
显示结果却是更沉更重,因为

它在
无限之中


一次迷失

儿时,去邻乡
看露天电影
电影结束,夜太深
我姨妈讲
那一次,她不小心走丢了
但她居然摸黑找回了家
而今,她已经
八十五岁了
她说她仍记得那条
弯弯曲曲的回家之路
但要闭着眼睛才行
——只有在黑暗中
那条路
才不会被其他容易看到的
相似之路,岔开


关于失去的东西

每时每刻,我都会在生活中
碰见我已经
失去的东西

比如年轻
比如单纯
比如棒棒糖

我越是看见
我丢失的东西
我越无法找到它

比如,我买了棒棒糖
但是,它只是提示我——
八岁以后,我就永远失去它了


关于宿命

去年,在阿拉山
狭小、逼仄
侧身才能通过的谷口
我挤过去后,崖顶
轰然掉下来
一块石头
——多危险!相差仅一秒!

我一生
有时争分夺秒
有时拖拉混日子
做了些什么?

我爱做这个
而不去做那个
做了些什么
为了些什么?

在这一刻才知道:
只做了这件事:
为了躲开一块石头;
或者为了
在文字中,
写下它


关于目光

好吧,那我就
说说爱情吧

——让两个恋人永不失散的
绝不是他们彼此深情的凝望

而是两人找到共同望向的
某个事物

当他们的目光里有了共同的事物
不用把彼此捆绑在一起

他们也不会失散


真正的童年问题 

问题
不在
我们永远
失去了乐园

而在
我们永远在
失去了的
乐园里


关于刑罚

一个死刑犯,即将被处决
他对着绞架前方的国王画像
啐了一口
说,你这头蠢猪

于是,他被改判了十年徒刑
马上执行

因为在该国,当众辱骂国王者
要囚禁十年

因为在该国,不论人们犯了什么罪
涉及到不尊重国王的罪行,务必最先执行

我早晨起床,写了以上这么一件事
朋友提示,好像作家塔瓦雷斯也写有类似一篇

那又怎样
只能说,世间这样的事是有“普遍性”的
即使我写的
是杜撰


一小半

一个诗人说
“一小半多于一半”

那么,一半
多于全部

在与朋友、亲属,甚至夫妻之间
分配东西时,少取、适量

我把这个处理财产分配的智慧
移到写诗中

对于词语,能少用就少用
若话说到一半便能让人懂,便不往下说了

齐凤艳

齐凤艳,辽宁康平人,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发表在《文艺报》《诗刊》《中华辞赋》《扬子江诗刊》《诗选刊》《绿风》《散文诗》《星星》《海燕》《诗潮》《散文选刊》《芒种》《诗歌月刊》等报刊。著有诗集《齐凤艳诗选》,出版独译合译诗集13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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