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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阆中三杰 | 袁勇、朱杰、袁冬三兄弟诗选

2019-12-26 08:4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袁勇:我总要气象万千一盘

袁勇

袁勇,男,1963年生,诗人、诗歌评论家,先后执编《阆苑》《名城文学》《诗研究》等刊物。在《诗刊》《星星》《作家》《诗歌报》《延安文学》《四川文学》《青年作家》《花城》《文学港》《牡丹》《贡嘎山》等国内各级各类刊物发表作品并获奖。四川省阆中市作家协会主席。

◎夜客

是怎么爬上山的?我都说不清楚
此刻,我就是一山之主
在幽篁末,老槐下,石几上
摆几颗出泥的花生,置一罐包谷酒
听山脚下阆水婆娑,数对岸古城灯火
酒意酣透时,耳根阵阵发热
突然,头顶光波晃荡,有破空之声传来
我净额起身,随石几而跪:
盼了几十年,终于盼来了那颗
我必掏心款待的星星

2019/1/6子时

◎修佛

大佛身上,几个人正在修补
佛脸半边白,半边灰
大佛很大,几个人很小
就像大佛身上的几颗补丁

我身体里的佛,很小
像嵌进灵肉深处的另一颗补丁
他从不言语,只是在我得意忘形时
轻轻刺痛我,耳闻一片梵音

我坐在翻滚的尘埃里
用阳光、江水和火焰不停地修补
我怕佛,从体内跑出来
让我的肉身,成为一堆破烂

2019/1/29午时

◎世界之光

先祖绝对用不可知的方式孕育我
让我坚信隐喻之美,坚信暗夜里充满光明
在母亲的子宫里,第一次与世界初吻
母爱如此神魅,我提前相遇到遥远的探照灯
温暖的天空,萌动的星星,让我生来透明

像一颗蚌蛤中的珍珠,此世我在暗淡中梦寐
令我不熄的是虚无之境飘来的芳菲
母亲的眼睛,像一道凝望的彩虹
我在母亲的眼神里捕捉到先世的身影
成群的祖先们,在一炷香线里跪成神人

很多人在半途上哑灭,像破碎的蒲公英
我嗷嗷待乳,像一只准备试飞的孤绝之鸟
先祖们隐去肉身,合力打开神明之灯
历史就是一串串闭着的眼睛,而世界之光
就是这些眼睛里绚烂生辉的颗颗瞳仁

2019/3/31卯时

◎石头

流水一路从山上下来,揭开石头的盖头
那些鲜艳奇特的石头,我抱起,放下
放下,又抱起。一只鸟飞来,为我鸣啭
有时偷笑着啄石头一下,然后噗嗤飞走
我匍匐下去,把石头抱在怀里
流水洗过我的眼睛,石头更加鲜艳
不怕世界从我身边流走,我羡慕石头
把千千万万的流年,缝成一件花衣服
穿在身上。我完全忘记了人间
我跳进流水,加入石头,鸟儿跑回来
啄我一口,鸟儿放声歌唱。我感到
引力越来越重,虽然流水冲刷我千万年
仅仅冲走我的皮毛,直到那天深夜
我直起腰来,吃力地爬回山顶
才看见世界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低凹处

2019/4/2子时

◎谦卑课

你要我谦卑。我谦卑了一次
我接着就要谦卑一生
我谦卑到何种程度?打个比方
八岁那年,我无意插柳,三月不到
那柳枝就高过了我的头
十八岁那年,我和一只乌鸦比聒噪
结果忘了很多人话
三十八岁那年,我给二渠道书商当枪手
我把方块字喊爸,把标点符号喊妈
五十八岁那年,不!今年五十六
还差两年……我须小心谨慎,跟在时代之后

我知晓你的意思。你要我谦卑
就是要我礼让,该伸的不伸,该长的不长
就是要我不当前驱
不当出头鸟。要我乖乖蜷缩在
时代的壳里。你要我谦卑
就是要我宽容。要我眼睛容得下沙砾
肉体容得下锋刃,思想容得下
污垢。灵魂容得下魔鬼
我这样谦卑,必定能得善终
必定能得到让我门庭生辉的墓志铭
这就是你所说的奇迹、荣光和博大

其实,谦卑就是被抽去白筋的那条鲤鱼
只能绝望地看着那河水,流成大海

2019/4/25子时

◎在世界上走

在世界上走,带着一颗叛逆之心
我知道将在哪儿沦陷,又将在哪儿站起
人生下来无法看见,那神秘之手
在灵魂的暗墙放置了一束诡异的恐惧之光
走着走着,就忘乎所以,就胆大妄为
但最后,又回到原点,开始惊恐莫名

在世界上走,拼净全部洞察之力
我找到了被堕落的人类丢弃的神秘的美
那些远离自己的都是背叛
我说出这句话,痛苦就转化成虚无
在林木森森之中,我沿着天光的指引
攀爬上一个风光旖旎的山坡
站在那里,我朝自己深深躬身

我就这样走,推开相向而来的昼与夜
慢慢地,我的眼里滋生出恒星之光

2019/5/8申时

◎造物原理

给火堆一些燃烧的时间。它会在高潮后熄灭
未点燃的柴是不是就是幸运的
蚂蚁们在其上画出文身,辨识易朽的口诀
神说: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将毁于一场烈火
诗人说:我们都是被映照出来的太虚幻影
但影子也会走完它的一生,也会被火点燃
就像深山的鸟鸣被光捕获后发出的奇妙颤音
归根结底,造物者造出万物
其原理就是要他们找到光:燃烧!然后熄灭

2019/5/23子时

◎择时开始

我给60岁生日想好了四个字:诗酒见长
我真正想说的是,那时候
诗已经液化成了酒,酒已经凝固成了诗
把诗泼出去,一根火柴就能点燃
把酒贴出去,一双拙眼都能发光
诗酒渐长,起点跨过地平线,万物转化频率加速
生死之间的直线,简短而快捷
在诗空格和酒停顿处,黑与白、光与影
此起彼伏,交相辉映。所有的孤独都是夹生的
诗酒渐长:这世界,一切都不曾真正结束

2019/6/30午时

◎惯性的姿态

马垠说,在曾家山
他要种一万棵向日葵,他要让山变得惊艳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里燃烧着一万颗太阳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宅坡前
望着那棵比我高大的孤零零的向日葵
几乎不可思议地始终把头朝向太阳
第二天早上,我朝妹妹喊:是向日葵
把太阳顶上山的,是向日葵把太阳顶上山的
葵花籽成熟的时候,妈妈砍下葵花盘子
失去头­的葵杆,再也无法接听太阳的消息
从那时开始,一直就有一种冷
烙在我的骨髓深处,令我在空旷之夜
像那根孤零零的葵杆,插在黑暗的深渊

2019/7/1丑时

◎我总要气象万千一盘

不是想象,那会儿晴空万里
我脑海里居然风起云涌,全身血脉喷张
周遭喧豗,我只看见我独自一人
沿华光楼码头,推开暮秋黄苇
指挥阆水的鱼儿,合跳恣意滔滔的飞天之舞
从大东街上来,过状元牌坊,到武庙街口
运用冥冥中超时空的魔力
我骑上张飞太守的战马
踢踢踏踏,快意恩仇,一路风流倜傥
在学道街,我摇身一变
成为披红挂彩的大红状元,为万千踵门者敬仰
中天楼驻足,脚趾抓地,我就是天地轴心
双栅子转左,从管星街隐秘的通道起飞
转瞬又成了巡天的鸣凤

一声尖锐的喇叭突然刺来,我从梦里跌落
打开手机记下如此文字:在最终的
苍老到来之前,我总要气象万千一盘

2019/9/30子时

 

朱杰:对于法器的领悟

朱杰

朱杰,1965年生,毕业于西南财经大学,现居四川阆中。上世纪90年代开始现代诗写作,曾参与《诗研究》、《诗境》等同仁刊物创办。个人认为写作即灵魂修炼的事业,由心与灵的互动引领个体生命的不断超越。近二十年来安住于心性缄默和内在融摄。

◎沉默的声音

爱那些真正沉默的声音吧!
在枝叶晃动的丛林
那些声音的果实,从内里抓住我们

当人们大笑,我便起身
我看到了什么?
在事物同样行进的序列里……

有人逸出了内心的节奏
听任于一根疯狂旋转的魔棒
踏入不自知的领地

蝙蝠在房梁间穿梭飞扑
仿如受了同一情绪的感染
猫眼石在漆黑中发出寂静的光

僵硬的表情由此形成
那看似灵动实则滞重的钢铁阵容
感官在放大一种笑声

离开鸟巢去听鸟的叫声吧!
在天空下发出你的邀请
象花一样打开自己

又象蚌一样合上
感知留在了周围的秘密水域
熟悉中孕育斑斓的视听

开始触摸到那引导之手
从顿然忘失的隐秘之河
从你所爱的人和事

每个人都有!如若忘记挽手
那幽径就会在幽深处湮没
那精炼之蜜就不会降临

如果,“亲爱的”三字仅示安慰
带着依赖的旧日体温
幸福被假想成真实

其实我们早已置身蚌之所处的穹窿
惺惺相惜的汁液将我们无限浸润
将躯体、心意洗个不停

然后晾晒成蝉蜕的翼
留作纪念;或被写进诗里
在时间长远的进程里偶被想起

◎一扇门

啜饮生之甘露,全然地
你会走过一扇门、又一扇门
无有退路,门在身后关闭

伟大的锁钥在转动
你怯步于窥视那幅蓝图吗?
那么,闭上眼睛,把自我交付

我在沉默中一无所获
习惯性地突然喊出你的名字
习惯性地与你携手相偎

有一阵,窗外雨滴的咒语
在我忘却聆听的时候
收起她们前行的脚步

是我耽溺于盲目的火花
而错过与寂静的群山为伍吗
看!那寂静中闪闪发光的东西……

同样,我的梦再平淡不过
无法与你的梦相提并论
也无法以通常的方式去诠释

它色泽中的韵律不增不减
那么,用另一种眼光去领会、接取
天空中陡降的箫声吧!

◎愿望

我想把自己连缀在
那统一性身躯的完满流动中
象一枚花瓣沐于光阴的慰藉

分离的岛屿在海水中浸泡已久
以致于产生遐想,围绕一个愿望
支撑着,慢慢伸出海面

那是隐秘处实相联合的力量
穿过阻隔的浓雾
到达似海深心的另一个入口

诗意从那里面释放
忍耐些吧,当眺望的视线
终于撷取那圣洁的诗意

一切都真实发生了——
当风儿掀开所有的面纱
伸出手来,握住我的心

◎另一个面向

你总在高处收捡我们的讯息
透过紧锁的迷雾,你暗中察觉到
我们原有的察觉

一堆堆垃圾倾倒进海里
被鲸鱼吞吃,又吐出泡沫的缤纷
这,看起来美得令人醺醉

有用的东西留给自我——
我们的心意总是这样发出命令
即使装得满满,像要溢出体外

天啦!我们把这一切回向给了谁?
我收下了花儿的温惋颤栗
又怎能遗弃它的凋零!

但我感觉到你的提升
不是通过枯燥的说教
而是以你敞开的博大的心怀

我在相对的缺失里找到了
拥有时无法探知的
另一个令我启程的隐秘面向

◎片刻心碎

你的片刻心碎令我思忖:
一些事发生了
当月亮的琴弦调准音阶
刹那一念,门,颤栗而微闭
——也是直觉,也是本能的敬畏
其实你已逃之无路!——
搏动的心房置身明亮的窗格

无尽穿越的光之细线啊
碎之又碎的金黄色
我看见了水满月盈
看见破碎的影子落花般飘零
众多爱人的手从心里升起
一如我们共同拥有的彩虹
柔软的光芒,恒久弥新

◎对于法器的领悟

当枸树嫣红的花果悬挂头顶
诱人的不仅仅是它们的状貌
氤氲之气在枝叶间弥漫
一如覆盆子,深藏着灵性的内核

对于法器的领悟,叮零作响
在复合的宇宙,实物也是明灿
我们相互交换着各自的秘密
从内室的门进来,又从窗口出去

每一次呼吸都廓清了一个空间
心的容器里光芒升起
我被一种力量推动,象一个词语
抛置于后山上生长的丛林

哦,如此的荣耀和甜蜜!
我用心形荷叶抱着你蜷缩的身体
穿过林中小径,沐浴朝露
等候着,那从圣山上走下的人

◎中秋之月

中秋之月在乌云里穿行
与冥想中的你捉着迷藏
夜风习习,人与影交互辉映
时间露出面庞的皎洁

我一直小声歌唱,象那溪流
从银河系到地球
光之网格璀灿涌现
我一路唱着,走过你的窗格

当我们年老时
星星们吃掉我们的身体
老灵魂结伴而行,心有依傍
笑看往事化一路烟尘

尘埃呵,我又忍不住为你流泪
慢慢冷却吧,无声的韵律
藏在肉之茧壳
等着我豁然洞开

为什么我的手仍在颤栗
为时间恼人的捉弄?
星星们彻夜交谈
情悦依旧,梦静静流淌……

◎生活是炼狱

为什么昨日良辰转瞬即逝?
莫非只有短暂情焰
才能点燃你生命的翅翼
啊,厚重之壳蒙住狡诈的心意

是呵,生活是炼狱也是精炼之光
从床上撑起无可着落之梦
刺痛你双眼,去找寻
那些不明就里的血丝

然后挑出它们,凝视它们
仿佛被注入新的力量
它们被重新解构、变形又聚集
抖动着光之频率

当你说生活是炼狱
这无异于告诉又一真理
虚空虽然其大无边
生活熏黑的边界仍未褪去

直至有一天,你说:
“时间是我们共同邀请的宾客
它来去自由,它衣袂飘飘
它闪烁着纯真艺术的光辉”

◎感 秋

让我把诗写到长天的尽头
忘掉路上的荆棘
看天高云淡

一切的落叶都是为了秋的隽美
当冷的气息穿过枝头
抵达根须

我会把时间和空间
熔铸进心里
任探触的灵默默远行

蓦然瞥见巨大的阴影
拖曳成华美衣衫
覆盖广袤原野

剩一捧灰烬,我也给你一场大火
针尖对麦芒,只把心来磨
这不是教诲!——

是萤火,就敛其光
是赠予,就愉快地接受吧
是沙粒,就让它们恒满无遗

◎我们不了解的……

我们不了解的不仅仅是黑夜
星星和太阳也带着镣铐
夜里的事物有几份神秘
微风吹过,面颊发热
没有谁要求我们隐姓埋名

芒鞋、白袍、搬家的蚂蚁
我们和它们一同出游吧
在一个狭小的空间无尽渴想
生计不只是物质的阻挡
神的脚踵赫然在目

伸展的探测器很小、很不起眼
一次次的轮番冲击啊
是宇宙洪流中交相往复的灵力
它那针尖般的孔眼
承袭了瀑布巨大的一跃

要问我的心在哪里
无弦琴哑然失笑
正如夜里有夜、黑中有黑
户牖打开
颤栗的波光透进色色众生

2007-8-2

 

袁冬:双手合十

袁冬

袁冬,四川阆中市人,阆中市作协会员,从小在新疆长大,喜欢漫步在诗海拾贝,用笨拙的那支笔涂写生命中的真善美。习作刊发于数十家纸刊及网刊500多首,作品入选过多种诗选。

◎中秋

这一天越来越近
杂乱的思念自动拼合
成一个圆

商场又开始作秀
一盒盒精致的月饼
等着买家哄抬
我好想快递一盒回去
又怕山高路远
压碎一颗凝固的心

为了一个圆满的局
却始终绕不过命的羁绊
埋头行走的游子
像那颗匆匆的流星
隐没在巨大的黑暗中
化作林间的萤火点点
点亮的尽是孤独

梦里,抱起那枚月亮
我和故乡
枕头挨着枕头

◎一串钥匙

我经常重温的那个梦
就是在这座快节奏的城市
有一套小小的房子
收容我这颗焦虑的心
我抱着这个梦想上班
一步步向那串钥匙走近
一次次又被那串钥匙抛开
我是那只飞天的风筝
被那根纤细的线掌控

一套住房的钥匙
折磨了我半生时光
每次都是
当我从云端走下
我的那颗缤纷的心
就被一串离奇的天文数字
撕裂成条条伤痕

◎广场上的那条犬

此刻,它不再胆怯
蹲在离主人半米远的地上
被一片愉悦的脚步包围
一曲接一曲的健身操
让这个清晨活力四射

它也不穿过人群之外
与草丛边的同类嘻哈
它对一只行走的鸟
一条蠕动的虫不感兴趣
它一边聆听
这有些迅疾的旋律
一边抬眼看着主人
满脸肃穆
没人去关注它的眼神
没人去在乎那潭水窝里
沉淀着多深的虔诚
引导它对主人一生的忠诚
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多年前
那只灰飞烟灭的小黑

当你跟一条犬对视良久
你发现尘世间消失的东西
会从一只犬的眼眸里折射出来

◎撞钟

靠近园区山崖边的这口大钟
已经沉默了太久
我撸撸袖子跃跃欲试
发现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撞一下五元

不就是五元钱嘛
撞一下这老古董又何妨
把它沉在心底的闷气排出
让这座清冷的大佛寺发一声喊
命令满山遍野的植物不打瞌睡
让天空的乌云变个晴朗的方阵

我铆足了劲后,钟声响起来了
我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化
蚂蚁依旧在地上奔跑
未受到一丝惊吓
只有那串回声渐行渐远
一枚下落的树叶不慌不忙
落在我的脚下
结束了翠绿的一生

◎剑客

气象台发布寒冷橙色预警
不久,大批的风雨接踵而至
裹挟着寒气憋足了劲
咆哮着发泄
对这片尘世
不依不饶

我在街上埋头行走
花伞一次次被大风招降
一些脚步落荒而逃
我看见树下一尊塑像
身形清瘦,双目如电
仰头,怒怼这片天
气势盖过风雨

视线越来越暗
走在风雨的中心
索性收拢伞
让伞垂直向前
保持一支剑的姿势

那一瞬间
我突然邂逅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我们紧紧相握
心心相惜

◎双手合十

每次遇见佛祖
我都会不由自主双手合十

当左手和右手
紧紧合拢
世界被紧紧压缩
在佛祖的注视下
成一片虚空

其它时候
双手都垂直向下
寻找生活的路径

◎一场大雪

大雪们卯足了劲
把这片被污染的城市
多病的河流
停步不前的瘦弱的乡村
统统揽在怀里
努力还原冬天的本色

是的,大雪做到了
你看,世界被洗白了
到处白光耀眼
连奔跑的风也穿着白色的靴子
让我们布满尘埃的脚无从下落

人们走在纯白的风景里
只顾着和雪花嬉笑调情
只顾着自己的美颜增加了几分
却忽视了内心深处那股
越来越少的虔诚

◎生日宴

过生那天,我包下一桌
请来五位客人
一位是小时候的我
他依旧活蹦乱跳精力充沛
像一只跳龙门的红鲤鱼
一位是青年时的我
他锋芒毕露却好高骛远
经常被撞的头破血流
一位是中年时的我
他已经有点驼背
却依然马不停蹄
一位是阳光下的我
他踏着人情世故
却戴副墨镜故作高深
最后一位是黑夜中的我
他顶着一头星光
却被冰凉的寂寞包围

大伙全部到齐
陌生又熟稔
不需要背景音乐
我建议撕去岁月的隔阂
交出灯光下隐藏的面具
开怀畅饮,谈笑风生
聊到伤心处又抱头痛哭
像空酒瓶一样东倒西歪

天蒙蒙亮,客人们乘车离去
他们带走了我成捆的记忆
让我的身体越来越轻
晨光落在脸上
也弹不起一丝涟漪
不知何年再次重逢
又将旷日持久的挂念
我扶着自己空空的皮囊
摇摇晃晃的走向前台
向生活付账

◎爬山

不知不觉脚步踉跄
身体向山石靠拢
才知晓有些峰高不可攀
必须用生命来仰视
吆喝的山风变化莫测
取走石头里的喜怒哀乐
取走一枚枯叶最后的魂魄
一滴晨露在坠落中惊呼
连绵的崇山
被氤氲的雾气萦绕
山跟山之间的暗语
只有抵达顶峰才能听见
满山的杂草丛生
唤醒血液里的斗志

人总是在上与下之中颠簸
幽幽曲径里传出山泉的琴音
偶遇几朵红花时心静如水
既然等不来明月的慰藉
就支起一只安宁的帐篷
枕着山中的夜雨静候黎明

已过不惑之年
余生不再漫长
抓住一粒粒有风有雨的日子
打磨那颗蒙尘的心
溅出星星山火

◎放生

这只绿龟做梦都没想到
在这个细雨霏霏的早晨
被一只突然的大手解救
浑浑噩噩就逃离了市场
来到嘉陵江边
当我蹲下身解开封袋
它还谨慎的东张西望
满脸狐疑

它顺势滑入江中
故意滞留半刻
似乎在重温那场厄运
有点茫然,有点感恩
它开始奋力迈动脚趾
像一个久别重逢的游子
卸下心底的负重
亲吻水底的石头

此时,雨突然大了
像一张密集的网
紧紧捆住我
当我站起身来
突然一阵晕眩
产生奇怪的想法
好像放走的不是一只龟
而是我绿幽幽的今生

◎变老

没有什么忧心忡忡的
就好像一棵树
活到一定年龄就不再生长
开始秃顶,掉皮
叶子越来越少
容忍那些蝼蚁爬上爬下
不喟叹年轻的燕雀告别枝头
 
孤独本就是生命的一道菜
摆在时光的桌上
别有一番风味
谁都不能熟视无睹
只要端正行走于世间
即使拖着一副病体
还可以仰望青天
还可以俯视蒿草
 
忘掉很多事
告别很多人
站在风雨中长笑
也能在电锯的咆哮下
忍住一滴泪
 
当你看透了生的真相
你一定虚怀若谷
怀揣一颗悲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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