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文学

【少数民族诗展】║阿加伍呷:老虎的斑纹在身上

2018-08-27 09:0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阿加伍呷 阅读

阿加伍呷:老虎的斑纹在身上,人的条纹在心上

阿加伍呷


阿加伍呷,男,彝族,1990年11月,四川凉山喜德县冕山镇贡尔巴干人。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诗歌。诗歌作品散见于《星星》、《中国诗歌》、《诗歌月刊》、《延河》、《椰城》、《诗歌周刊》、《中国乡土文学》、《五月诗刊》(新加坡)、《名作欣赏》、《企业家日报·潮头副刊》、《四川大学报·锦水文艺》等,已出版诗集《贡尔巴干与月光》并获得第四届马识途文学奖一等奖。首届“名作杯”全国大学生文学作品大赛诗歌组,一等奖。第六届野草文学奖。“包商杯”全国大学生征文大赛诗歌组优秀奖。四川省“不忘初心”青年创作人才选拔大赛诗歌组二等奖。曾参加由中国作家协会和四川省作家协会与巴金文学院共同举办的海峡两岸青年作家文学交流营活动。

 

◎离开大海以后


过去一段时间,我确信
我的确属于大海 草原和沙漠
如今囿于一座小城的生活和工作
快三十岁的身体破了一个洞
时间里那些自由,旅行,
特立独行的生命,将从那儿消逝
我再也写不出
关于村庄贡尔巴干的一首好诗
我再也不会用心为
一个女人写一首漂亮的情诗
脸皮越练越厚,心肠越长越硬
八月用新洋芋认真背诵
每一个路过火把节的人名
但,里面没有我的名字
现在,请给我一瓶火把液
喝醉了,又可以在
不用想你中度过

2018 08 05 立秋 在月城 初稿

 

◎尸体被抬出来,在医院门口


我的身体,好久没有生过病了
看到,被众人抬进医院的那个中年男人
我不知道,我的身体活到多少岁
就会死亡,如一口枯干的老水井
我总担心,我会得癌症,
我会死于癌症。我好久没有运动的习惯了。
想想高中时,被我深爱的女孩
她在夏天穿着黑色的连衣裙
匡威的帆布鞋的脚印,走入另一个
陌生男人的怀抱,如今快30岁了
女人这些年轻时间的老去
我想起来,一点也不亚于
一个孩童稚嫩的死亡,更让我悲戚

2018 08 02 月城 初稿

 

◎火车停靠在甘肃兰州站


首先,想到的是兰州拉面——
那些又宽 又长的粮食,用大碗
吃面的农民兄弟,蹲坐在土地上
充满力量与生命力的美
其次,想到了梁凤强,我的室友,我的兄弟
他是甘肃庆阳的,十多年前的冬天
他还在读小学,他告诉我
那次春节下了厚厚的雪,窑前的大门
上挂了红色的灯笼,
他和姐姐用他们稚嫩的小手,各
怀抱一只毛绒绒的山羊羔子
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
一动 不动 一动 不动
簌簌的雪花,从傍晚的夜空中
落在他们的头上 身上 手上 心上
那一刻,他们的村子和他们一样
可爱 安宁 温暖 与世无争
最后,想到了马明瑞
这哥们儿,懂历史 爱研究
如果此刻,我不是去吐鲁番
我想,我一定在兰州站下车
去找马明瑞,我相信
他一定会请我吃最正宗的兰州拉面
然后,滔滔不绝地
给我这不懂历史的少数族裔
认真讲解甘肃的地理
兰州的历史与文化
火车,停靠在甘肃兰州站
现在,火车又开始缓缓移动了
这一趟的旅途还长
我的目的地还在前面
祝福我 前途畅通无阻——
每一条路都直
每一座桥都好
每一个隧道都安全

2018 06 30 在甘肃兰州火车站 初稿

 

◎如果,你到新疆吐鲁番


写火焰山 葡萄沟 羊肉串 戈壁和荒漠
还有坎儿井的智慧,你就会平庸
如果,你到新疆吐鲁番
写戈壁中的大海,火焰山降了厚厚的雪
葡萄沟里结满了橘子和荔枝
当地人用吴侬软语说话和交谈
你的写作就会不平凡。

如果,你到新疆吐鲁番
写手抓饭 牛肉拌面 葡萄干和哈密瓜
你的意象意图实在太过明显
你写吐峪沟的原住民勤劳 善良
也有穷人在生土筑的房屋里
兜售廉价的土特产 说普通话时害羞的样子
你的写作或许可以感动读者

如果,你到新疆吐鲁番
一定要去文化路北 瑶顺商店巷子里
达卜青年旅舍,那是一家
维吾尔建筑风格装修的青旅
夜晚,坐在榻榻米上,
和那些南来北往 各有故事的中外驴友
说一说远方 摆一摆旅途
然后,点五块钱一瓶的冰镇乌苏啤酒
不管醉或者不醉
你一定可以在你床位安心入眠
像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一样

2018 07 04 在达卜青年旅舍 初稿

 

◎夏风中,偶尔会吹过一句谚语


整个六月,我都在反复练习
如何更好地修炼自己的内心
我就感觉,自己越像一个小孩
越靠近自由 越孤独 越任性
也容易越矫情。
越和生活融为一体,
心肠就越来越硬。
越跟他人打成一片
越失去自我 就越讨厌自己
我在宿舍开着风扇
吹着冷空气,假装很冷静的样子
看优酷视频上的《灵与肉》
有那么一些时刻,我分明感觉
李家的姑娘秀芝,从张贤亮的小说
走到我面前。可惜,我不是许灵均
我这彝人,风尘仆仆来到成都
皮肤黝黑,不爱洗澡,
满嘴都是彝腔的普通话。
整个六月,我都在这样度过
夏风中,偶尔会吹过一句谚语——
老虎的斑纹在身上,
人的条纹在心上。

2018 06 24 在川大 初稿

 

◎把火车驶进原野


火车驶进原野,火车在草原上奔驰
两岸的黄色野花,争先恐后
一大片 一大片 十里 百里 千里……
那些牦牛与白羊还有马匹是
草原和野花不会说话的孩子
它们用蹄子,在野草和花瓣上
写下人类看不懂的象形文字
每年七月,是它们茁壮成长的季节
在火车里看窗外的旷野和青山
我想把火车停进原野里,把旅客们
一一赶向草原,去奔跑 去尽情撒野——
像牦牛 马儿 绵羊一样思考和生活。
当火车用速度和力量穿越这风景
像极了一个粗暴的直男,用力
撕开 女人紧裹的衣襟
袒露出北海山巅七月雪的胸脯
女人的脸红了,男人的心就跳了
此刻,我愿意和一个女人
生一个小孩,带他去长途旅行和跋涉
让他和小石头 小野花一起生长

2018 06 30 在青海北海 初稿

 

◎在广漠的戈壁里


这回,我的身体离开贡尔巴干远啦
我用一张火车票,成功地把自己的身体
带到了远方,远方满足了我
去远处生活和观看的愿望
我现在甘肃北部坐火车去新疆的路上

夜幕中,嘉峪关下面这大片的戈壁
和荒漠,见不出任何旺盛的生命力
只有一丛一丛的沙棘
在抵御干旱中还在挺身而出
广漠的戈壁滩里,早已闻不出
当年战马斯鸣 士兵冲锋
刀枪剑戟杀戮的影子

只有那一座一座的铁塔电杆
和那些粗圆的电线
在荒漠的戈壁里,在黄昏的夜空中
它们站立在那里的样子,好干渴,好孤独
但,没有人会怜悯它们

2018 06 30 在玉门关站 初稿

 

◎戈壁上的乌山,是地球裸露在地表的骨头


日出了,蓝天里,白云下
火车在戈壁中,昂首挺进的样子
好帅,好酷啊
如果是在古代,感觉那个
穿着素纱襌衣的汉朝女子
快要爱上他了

几千年了,戈壁上的那些青山
一定口服过不少的二甲双胍——
人逐渐长老,它们还和出生时
一样年轻,一样的容貌
在一列开往吐鲁番的火车上,
我想起汉朝和丝绸之路。

还有,被称为西域的新疆
和一个叫张骞的汉人

2018 07 01 在吐鲁番 初稿

 

◎和叶姐与雅娜一起逛交河故城


叶姐是一个31岁的女人,在贵州山区
支过教,自学街舞,弹得一手吉他
雅娜,是保加利亚的一个外国女孩儿
来杭州当交换生,已经在中国生活
一年。学习汉学,普通话说得比
我这边缘山区的少数族裔
不知道好多少倍。
我们三个陌生的人,就这样在
新疆吐鲁番的达卜青年旅舍,相遇
现在,我们来到了交河故城
我们在故城的遗址上,给彼此拍照
我们邀请陌生的旅人
给我们仨,拍出一张张的合影
丝绸的贸易从这里开始
丝绸的贸易曾繁荣了脚下这片土地

那些公元二三世纪前年轻的时间
用如今枯干的水井
颓败的墙壁 残破的街道
失去信仰和信徒的寺庙
和残垣断壁的僧房与碑林
的形式死亡在我们眼前——
一座城市的尸体只剩下骨架
被人类当作景点,供游客观赏
而,观赏一座故城的尸体和骨架
只需70元人民币的门票——
人类很残忍,时间很残忍

2018 07 02 在新疆交河故城 初稿

 

◎三个人在交河故城的对话


我和叶姐还有雅娜,我们在参观完
交河故城的遗址后,沿着故城的主干道
往回走,我们看见细小的软蛇
用S形的步伐,在戈壁中流窜
它看见我们过来,就跑进沙棘丛中去了
我们看见戈壁色的小壁虎,
在遗址台阶的左侧快速移动
叶姐跑过去,激动地拍了张照片
在快要走出故城遗址的
一段小坡上,雅娜看见了一只
黑色的甲虫,雅娜蹲下身
用她的食指,放在它面前
想让它爬上来,黑色甲虫很聪明
绕开了,雅娜又把她的食指
放在它前面。我说,雅娜
那是屎壳郎,很脏的
不要用手碰它,
叶姐插话道,可是它身上
没有屎,它很干净啊
我说,它很干净,但是它一生
都在做一件很不干净的事——推屎
雅娜,听到后说了一句,
“难道,你觉得人很干净吗?”
我顿时语塞,但过了一会儿
我还是硬说道:“可是它推的是屎哎
黄色的,又脏又臭!”
“难道,人不拉屎吗?这样看来
难道,人不是更脏更臭吗?”
这回,我真的无言以对了
读者,如果你看到这首诗
麻烦你,可否帮我解答一个困惑——
到底是一只屎壳郎更脏呢,
还是一个人更干净?

2018 07 03 在新疆 吐鲁番 2018 07 03 初稿

0

热点资讯

© CopyRight 2012-2020,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电话:13882336738 QQ:906001076
电子邮件:zgnfys#163.com、zgyspp#163.com、zengmeng72#163.com(请将#改为@)
蜀ICP备06009411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