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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平:李永才诗歌读后

2014-12-03 09:3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梁平 阅读

  比月光还宁静的抒情

  梁 平

  关于诗歌的阅读,由于职业原因,时常会让自己显得疲惫不堪。所以现在除了工作的诗歌阅读,其他时间的阅读基本上与诗歌无关。我不知道这究竟合不合适,但无法改变我目前的状态。李永才作为很好的朋友,他的诗在我这里也放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原因之一是我上面说到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从新年开始,我就基本上闭关了,把自己关在家里完成我必须去完成的一个作文。在我正写到一个节点上的时候,打算调节和转换一下情绪,抬头看见案头上摆放的永才的诗集,便随手取下闲翻。这一翻竟翻出我对诗人李永才的一种新的认识。

  最早知道李永才还是他在四川师范大学读书的时候,他和几个同学一起搞诗社,他们的诗社在大学校园还颇有名声。后来就没了消息,以为他已经放弃了诗歌,我还一直为之惋惜。这次突然较为整体地读到他的诗,一种感动填满了我的内心。有很多人把诗歌当成宗教,也有很多人说喜欢诗歌就像染上了毒瘾,只要沾上了,就不能放下,就会伴随你的一生。我信这个近乎残酷的说法。永才就成了这个说法的注脚。

  写诗应该有二十多年了,这是永才第一次集结出版诗集,总共100余首。从创作速度与其他人比较,可以说慢如蜗牛。或许正是这种慢,让李永才有了足够的沉淀和反复雕琢的时间,让我们在他的诗里看到一个诗人经历繁复之后,获得一种来之不易的简洁和宁静。正如“年轻如水的夜晚/月光依旧/气温适宜”(《一棵树的怀念》);而岁月的流逝,所有的经历都如此简单明了:“一束阳光/从这头到那头/不就是一场小雨的距离么”(《渡月桥》)。“微风过处/清浅的日子/几分几秒就旧了”(《月光有约》)。从这些句子里,我看到与永才外在热情奔放形态完全不同的一个真正诗人的内心,一潭甚至没有微风的静湖。

  从这里我联想到当下诗歌写作中的两种类型,一种故作高深,一种直白寡味。前一种时有故弄玄虚,在貌似深奥中玩文字游戏,即使是有一定诗歌阅读素养的人也很难进入。而后一种,则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所有汉字排列、分行出来就以为是诗。说到底,出现这个现象就是急功近利,就是浮躁。在我看来,诗歌需要静养,诗人需要静养。永才的诗也容易进入,但不等于是直白寡味。虽然他的诗所涉及的都是及其平常的乡情、亲情、行走吟唱,而一旦进入你的阅读,初读让你感觉清新,略有所思,细品便可以随你信马由缰,越思越远、越思越深。其中不少短诗的饱满和回味,让你觉得是在品尝一枚橄榄,越嚼越有嚼头。如果用古人王国维的话说,那就是李永才的才,在于能够写出不少难能可贵的有“境”之作。

  尤其是李永才写乡情和亲情,常有别开生面的惊喜。“这一切有如流水和野花/都是我所熟悉的/即使风吹草低/也无法泛滥”(《乡村如风》)。我惊异诗人如此独到的眼光,如此的不一般。李永才已经长时间离开家乡,诗人深深眷念着从小就熟悉的那些流水和野花,然而他知道,自己无法把它带走。即使风吹草低,而流水,而野花,也是只和草一样卑微的流水和野花,还只能在离他很远很远的故乡依旧,不能汹涌至身边,不能泛滥。而诗人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牵挂着他的乡亲父老,“把风吹落的/乡亲们的汗水/细心低地捡回家里/这似乎就是/他们贫苦的功课”(《捡拾生活》)。他的母亲还在那里,“一盏油灯/仍会把一家人的灶台/点亮”(《写给母亲》);他的父亲还在那里,“弯曲的腰身/比麦穗的姿势还真实/就像一把木犁/坚守着纯净的稻田”(《致父亲》);他的小妹还在那里,“守住一种气候,妹妹/泪珠滴落”(《妹妹》)。

  而所有这些,都一如土地上的小草小花,那么清贫和酸涩,然而又是那么的宁静和安详:“让那些低调的植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然生长”(《梦想田园》)。与此不同的是,现在似乎一写到故乡,写到土地,就得写出那么多的哀怨和愤懑,那么多的苦大仇深。其实,我以为李永才的如此这般的“不动声色”,才是真正直击了内心深处的疼痛。

  在我所居住的这个城市,是很少能够见到月光的。而月光总是以最宁静的心境在抚慰着大地。你心烦了,你意乱了,你在某一种情绪中不能自拔,只要有月光的清辉抚慰,你便豁然开朗,便可以安静下来。我在写作最紧张的时候,偶然阅读李永才的诗,读出一种很适合我的境界,那境界就是比月光还宁静。这得感谢诗人,感谢我的朋友带给我的享受。在这不知不觉中,居然谈了很多关于我对李永才诗歌的印象,我想就权当我的读后感吧。

  2011年1月23日于成都·没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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