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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芬尼根守灵》: 寓言与交响的复合

2012-09-18 09:27 来源:文艺报 阅读

  《为芬尼根守灵》是乔伊斯的最后一部小说。乔伊斯1922年开始着笔,到1939年搁笔,整整耗费了他人生的第三阶段。这部小说被看成他创作的顶峰和终结,是对他其他文学作品中众多题材的最后总结,也是一幅展现现在和过去人类生存的栩栩如生的画卷。简而言之,它是有关所有事情的一切,它是对人类摔倒和重生的一种讽喻。坎贝尔和鲁滨逊对这部作品的错综复杂有如下的总结:“这是一部奇书,寓言与交响乐的复合,也是一场噩梦——一件骇人听闻、令人费解的人和事,它从阴暗的睡眠深坑中射出一束亮光。它采用的手法就和一场睡梦如出一辙,梦幻把作者从普通逻辑所必须的条件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并使他能把历史的所有阶段,个人和种族发展的所有阶段浓缩进一个循环的设计中,在此设计中,每一部分都是开端、中部和结尾。”

  该书的主人公HCE(汉弗来·钦普顿·伊尔威克)以开一个名为“布里斯托尔”的小酒店为生。同时,他也生活在不少古代的英雄人物和文学作品中。故事讲述的是伊尔威克在一个晚上梦见这个世界已经发生过的一切事情。

  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和荣格的学说,梦中自由浮现出来的记忆均来源于潜意识。由于白天各种道德规范的约束使人在意识清醒时不能反应出其真实思想,只有在睡梦中,当人不再受意识主宰时才能表现出自己最真实的思想,在每个人的潜意识中都隐藏着整个民族或整个人类最隐秘、最真实的东西。因此,《为芬尼根守灵》中的若干情节和一系列令人迷惑的事情,超出了个人的体验,表现了一种存在的状态。这一存在状态在心理学上被称为集体的种族意识。

  乔伊斯试图通过伊尔威克梦幻中一家人的活动来表现整个人类的历史活动,表达作者所认为的所有人、所有地方和所有时间都相互雷同和相似的主题,因此,伊尔威克就成了“每一个人”的代表。伊尔威克名字的缩写HCE这个缩略词在英语中就是“所有的人都来了”(Here Comes Everybody!)。不难看出,乔伊斯把伊尔威克当作整个人性代表的用心。

  小说讲述,在一个星期六的夜晚,酒店里酒徒们发生了争吵和斗殴,伊尔威克也喝了不少酒,看到这种骚乱的情景,不禁回忆起他早年的困境,也激起了他的犯罪感。当晚伊尔威克上床睡觉时,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睡也睡不安稳。他的犯罪感被他梦中的乱伦再度唤起。在梦中,女儿伊莎贝尔变成艾斯尤特·拉·贝莉,伊尔威克自己也变成了特里斯特拉姆,这也就打破了父女之间的界限。梦里其他人物几乎也都经过类似变形过程,改变了原有身份。伊尔威克的妻子安变成了安娜·莉维亚·普卢拉比莉,她代表“女性原则”,作为妇女和河流的代表、利菲河的化身,她拥有乔伊斯所有早期作品中妇女的特质。

  关于安娜·莉维亚·普卢拉比莉的故事是这部小说中最成功的部分,体现了乔伊斯那诗歌般散文的绝妙之笔。在这部分,安娜是一个都柏林女孩,也代表利菲河。小说中的一个情节是,两个洗衣妇女在河边洗衣,议论起安娜:“挽起你的袖子,打开你的话匣子。”直至夜幕降临,水流声淹没了她们的谈话声。

  小说的结尾是天将破晓,孪生兄弟中的杰里大声呼唤,母亲于是跑到另一个房间去安抚孩子。伊尔威克朦胧地感到妻子的动静,后来又睡着了,但最终他们都将醒来。

  根据乔范尼·巴蒂斯达·维柯《新科学》的循环理论,乔伊斯认为个人的沉浮、生与死、日月星辰升降与潮汐涨退、大自然的变迁都是不断循环的。同样,该书涉及的每一个人也经历了这个过程。小说不仅在内容上,同时也试图在文字形式和风格上表现这一循环论的主题。小说从一个句子的中间部分开头,以句子的开头结束,句子的内容也表达了这样一个主题:“河水在奔腾,流过夏娃和亚当教堂,从海滩流向海湾,通过伟大的循环又把我们带到霍斯城堡和城郊。”在语言上,作者使用大量的双关谐音、杜撰的英语词汇、多种外语(有18种之多)并糅进古代神话、宗教、历史典故,使本来就含糊难懂的作品更加晦涩混乱,不好理解。

  乔伊斯曾说过,《尤利西斯》是关于白昼的书,《为芬尼根守灵》是关于黑夜的书。关于《为芬尼根守灵》,他说:“我在写黑夜时实在没有办法,我感到自己无法按平常的意义来使用词汇,如果这样做,这些词汇并没有能力表现事物在夜晚、在意识的不同阶段——清醒、半清醒、无知觉——的情况。我发现,要表现这些,就无法按词在平时习惯的搭配关系和意义使用它们。当黎明到来时,当然一切都会重新明确起来……那时我将把他们的英语还给他们。我并不想要永远破坏英语。”

  乔伊斯在《为芬尼根守灵》一书中所做的对小说技巧和语言上的创新实验,几乎已到了难以为继的程度。戴维·戴希斯曾说:“《为芬尼根守灵》是欧洲美学理论与实践史上最不寻常的篇章之一的一个最不寻常的终结。它代表了追求文字技巧所能达到的极限。” (陈 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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