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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谦:关于回族穆斯林用词的一种探究与对话(一)

2012-09-28 23:5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孙谦 阅读

 由于千百年来的演化,回族穆斯林的语词谱系中一些常用词汇,在汉文化的基础上融合了阿拉伯、波斯及伊斯兰的因素后,已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语词方式,这种语词方式镌刻着鲜明的民族印迹,是民族特质的表现。有些词汇是汉语词汇的转借,如:天命、无常、光阴、临近、端庄、清洁、懊悔等,这些词汇在现代汉语人群中使用很少,或者几乎不用,或者仅只在书面语中使用,但它们在回族人群中却是口语和书面语中的习惯用词。有些词汇根本就是回族的一种创制,如:举意、口唤、全美、知感、记想、善功、显迹、调养等,这些词初看上去是汉语化的,其实它们已经溶汇了更多岁月和生活的赠与,它们在精神信仰、文化品格与民族风习上包涵了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内质。它们以又浓郁、又忧郁、又庄重的音调、音色和气质引诱我向前看个究竟。

    这里只探询虽具有汉语言文化色彩却已完全回族化的词汇,对诸如:伊马尼、顿耶、尔迈里、乜贴、哲纳孜等有着独特的阿拉伯、波斯意味的词汇不在探询之例。

    我的探询与理解是完全建立在个人体验基础之上的求索,我的知感与领受的能力有限,因而,这说法只能是一种有限的说法,算不上任何定向的说法。

    东乡、保安和新穆斯林等亦使用汉语,其语言习惯和方式与回族并无大的出入,也应在此之例。


    举意:

    意在这里有:意念、意识、意义、意图、意向、意旨等多重指向。

    意为心与物之间的反映,有时是物在心中的反映,有时是心在物中的反映,意是心中的在与不在。意犹如河川,它的奔流不舍昼夜,是人在流动的水镜中观照时,可见与不可见的过程。

    意有时是无中生有,有时是有中生无。意是经验、信息、想象及各种事物的复合体,是生生灭灭、漂浮不定、漫无规律的变化。像大气中的尘埃、天空上的云彩、像楼群间飞掠而过鸟群。

    意是一种轻,像水中的浮萍、像洁白的纸张、像一张《天方夜谭》中的飞毯。意把我们带向各种途经,各种方位、各种命运。

    举意,是举起来的意,有举轻若重的神态。就是把那轻的浮游不定的安定下来,让它进入那个特定的范围之内。如举重运动员在一瞬间把杠铃举过头顶;犹如我们一鼓劲把大石头抱起来放到那确定的位置。

    举意就是让我们在这一刻把万事万物从内心里移出去,把凝聚的念想安放在这特定的时刻。就是让信念进入内心,不使心散乱、流失、湮灭。

    举意就是自由自在的意在此刻被镇定下来,进入唯一的时刻,因为,这一刻是我们生活的核心,能否在长久的纷繁中回到这个核心,是对我们内心真诚的考验,它为信仰者追求、遵循。

    这被举的意是所有的意中唯一的意,是心与物之间的一缕脉息,现在,这缕脉息被从物中剥离出来,它清洁、纯净,一尘不染,我们将它独自摆放,安放在那个指明给我们的地方,让我们向它投奔而去。它是那个永恒的所在,我们虽然追寻,却看不到它。它的收缩、扩充,都无法把握,有时虽然触摸,却模糊不清。对意的求索、驾驭,让我们看到了它全部的活力、潜在性、透明性和幽玄感。


    口唤:

    口唤是一种口头的许诺、承诺或约定,是由信仰担保的许诺、承诺或约定,是所有许诺、承诺或约定中最贵重的信诺。

    口唤是给定者与接受者之间的心照不宣的契约,不论你实际的际遇多么复杂,不论你遭逢了什么难以预料的变故,虽隔着生与死的界限亦生效。

    首先,在确立被口唤承认的事物时,承认者已在那口头承诺中注入的非物质所能衡量的精神品格的因素。口唤是心与心之间的约定,它本身的意义不仅仅在特定的事实之内,它更在这事实之外显现。归还你的口唤,如归还你的真诚和心灵的尊贵。对现实的承担,对约诺的承担是人生命的义务,是对坚信的承领,是信德的完整性的体现。

    口唤在穆斯林中,是连接通向完美的社会人际关系的一个核心的链环,尽管这个链环是由一个口头承认的守则来确定,尽管它只是一个潜规则,并不以律条来约束人,但是,严格遵守的人,却一定增加自身的价值,使其在特许的精神生活中有所立足。我们知道社会上有无以记数的社会规则,有人整天喊叫,整天强调,它们仍被熟视无睹、置若罔闻。而口唤则完全不同,它并不确立什么因果关系,或有意要实现什么价值,它只是一个信仰群体生存方式的一种体现。

    如果,一个人感到口唤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有一种心理负担,这是一个不幸的误读。如果一个人的口唤给出了,却没有忠实的行为来践约,那么,这个人的品质应受到质问?

    从真主那里给出的口唤,总是向我们揭示出   处于静默、隐蔽中的玄秘的事物。

 光阴:

    光阴是时间的另一种称谓,只不过是一种比较形象化的称谓。时间本身表现出来的现象有明亮、有晦暗;有圆满、有缺损;有聚合、有离散;有生命、有消亡。光阴,这个时间的代名词所呈现的因素,符合所有的时间的属性。

    从人的存在,从我们的立场来说,光阴就是以世俗的时间向精神时间迈进、融合的一个时间机制。光阴中的人,既是一个寻常的人,又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人;既在一个平常的时间里,又在一个非同寻常的时间里。我们生活的是一个细微而巨大;繁难而有根源;真实与虚无相生相剋的处境。我们的信仰就是在这个既平凡又非凡的处境中开始,以跨越种种界限、障碍和阻隔呈现,这个特定的时间就是的我们的光阴。

    在人类,光阴有它个性化的特质,它同时也是一个群体、一个族类乃至整个世界的载体。我们都在光阴之中,又都不在。当时间被赋予了心灵探索的愿望与激情之后,光阴之门就只为追随、探询它的形迹的人开启。

    呵,光阴,可知与不可知的光阴;可见与不可见的光阴;阴晴圆缺、阴差阳错的光阴;四季更迭、昼夜辗转的光阴;河流般奔走的光阴;山脉般屹立的光阴;,广大无边的光阴;细如草芥的光阴;巨雷轰鸣的光阴;沉默不语的光阴;许多事物淡然飘逝的光阴;许多事物不断临近的光阴;许多事物仍被翘首期待的光阴……

    你的光阴、我的光阴、他的光阴。

    你说的光阴;我说的光阴;他说的光阴是 一个相同的光阴?

    如果光阴全部的单纯性只在于我们对它的永恒流动的冥想,那么,光阴的全部的复杂性就在于我们对它在流动中的无穷变化的沉思。这正是我们祈望所在、也是我们所处的世界基础所在。


    无常:

    无常是一个起源于佛教的词汇,它被穆斯林通用、惯用和喜用。

    当一个人离世而去时,我们会说:哦,这个人无常了。我们惯于称死亡为无常。无常包涵了许多的死亡;包涵了所有的死亡。没有不死的,只有无常。一切在死亡中,一切在新生中,世界在变化中,所有的男女老幼都在变化中,都在生与死的路途上,所有的人与物都在造物主的掌握之中,这就是世界焕发无穷活力的根源,这就是无常的风格。

    我们醉心于生,出于强烈的欲望,出于难以名状的情感,正是在这里我们遭遇、发现了无常。有时我们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似乎,这与我们的想象和期待大相径庭,好像我们生就是为了死,我们生在死中。其实,世界就是这样确立了它的基本机制:在生生死死中、在无常中运行。生命就是在无常中的逗留。

    无常,有显露有暗藏。它是一枚硬币的一体两面,一面是生生不息,一面是消逝湮灭。无论你感到或承认与否,它都会以一种缄默不语的焦虑打击着我们的心灵深处。它随时随地会来到我们中间,以可见与不可见的窘迫威胁着我们,它是我们意识、知识和智慧中最暧昧的东西,有一种嗜心的感觉,是我们最缺乏了解,最想知道,却又最害怕知道的东西。没有那看到死亡的人,敢夸口说对他对死亡无动于衷。

    万事万物依循着时空的规律向前奔驰,广大无边的无常是否会在存在中获得一个新的视野,是我们所期待的。“死亡那虚空的味道给予生命更多的生命。”{墨西哥诗人帕斯语}这里无穷无尽的生命是由死亡的空虚给予的。当那枚硬币的另一面被翻过来的时候,生命就回到了它原初的界域,谁又能说那个本源不是化育、诞生、复活新生命的地方。这是把我们的存在放进精神生活史里去思考的状态,在这里,我们的不安是否会转化为安详呢?

    穆罕默德圣人告诫我们说:“你们多记想那毁灭意味的死亡。”《古兰经》和穆圣的意思都是让世人以死亡为戒,向朝向永生的信仰靠拢。无常在主的意志中,不可违背,我们常被无常提醒、警示:不要过于拼命地追逐生活,以致失去了核心。所有的生命中的无常、无常中的生命都要回到那个核心——主的怀抱。

    在世界被毁灭之前,无常的剧幕会一直演出。而灵魂的救治之道只在于无常中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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