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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昌雄:我眼中的孙健青和他的画

2016-04-14 08:3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俞昌雄 阅读

  隐者的智慧之身及其独立的美
  ——我眼中的孙健青和他的画

  俞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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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孔雀是俗物,和人一样,但每个人眼中的孔雀各不相同。我第一眼看到画家孙健青《春声赋》中的孔雀,我是静默的,从线条到色彩,从形态到布局,甚至是孔雀的数量,它们有了全新的气质和品格。这个一脸笑容骨子里却透着智慧的画家,他几乎颠覆了常人对孔雀所持有的既定的认知。画布上的孔雀卓尔不凡,形同隐居山林的雅士,它们发声,而观画之人在心中已得到了回响。作为画家,敢于抛却物象本身具有的绝色的美,而把笔墨伸向骨肉深处,赋予它们全新的语言系统,这是有风险的,但同时,它也令人着迷,令人为之震颤。古今中外,画孔雀的人很多,轻盈的、华丽的、高傲的、恬静的,诠释不同,气味各异。可是,在孙健青这儿,他笔下的孔雀独具灵气,它们不仅仅是活体,更准确地说,它们是画家寄存于世的替身,画家借助孔雀获得了游离于凡俗之外的生命形体,自由,纯粹,独一无二。

  孙健青的个人工作室就在福州国家森林公园内。离工作室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孔雀园,那里的孔雀虽然也斑斓多姿,但某个瞬间,它们会显得异常暴躁,继而萎靡,一副赤裸裸的无奈。孙健青为了画孔雀,曾多次蛰伏于孔雀群中,去触探,去揣摩,甚至被咬,套用他自己的话说“万物都有灵性,我不想画孔雀的美,我只想呈现作为孔雀所具有的不为人知的神秘的力量”。在他已有的《祥和》《锦绣》《弄姿》等以孔雀为主体的作品中,我们不难看到画家具有的独立的精神取向以及深远的艺术谋略,撇开材质、技法、功用等要素来看,作为画家的孙健青是多维的、深刻的,质朴中透着警觉,繁复中显露玄机。就我个人而言,拥有娴熟技法的画家是值得赞叹的,但能坚守艺术品格并在精神向度上实现自我超越的画家,那么,他是可敬的!

  当然,科班出身的画家孙健青在线条、色彩、塑形、意境乃至美学关照等画画本身理应具备的常规技能方面,他也是独树一帜的。和大多数画家一样,他也接受传统教育,从前辈、名家那儿汲取养分,上至远古,下至当代,学习,模仿,求新,善变,就拿国画工笔这块来说,通过几十年的研习、探索和求证,他已形成了独有的创作特质和艺术风格。

  众所周知,国画工笔因其工整细腻以及优美的线条和丰富的色彩,很受人们的喜爱。从普通人到院校专家、教授乃至各大藏家,工笔画的市场行情一路看涨,尤其是近几年,单幅作品拍卖价上千万元的已时有耳闻。可是,从国内外几大著名拍卖交易机构已有的数据来看,包装炒作者多而实力扛鼎者少。

  但凡有过工笔画创作经验的人都十分清楚,工笔画的气质出于色彩,但它的灵魂源于线条。换句话说,线条的优劣、线条的灵拙决定了一副工笔画作品的生与死。从《南山晓云》《一帘幽梦》《烟入绿村深》《朱山秋润》《蜻蜓》《福地繁花歌盛世》等一系列作品来看,孙健青的线条运用是出神入化的,兰叶描、铁线描、游丝描等常见的线条走笔自不用说,虚入虚出、实入虚出、逆锋入纸、顺锋切入、收笔回锋等线条技法变化多端,时而轻盈,时而飞扬,时而平实,时而尖锐,对线条的苦心经营,使得孙健青的画作在质感、阴阳、空间、韵律等方面都极其出彩,起线足定方圆,止线立现乾坤。

  观色辨人,这是老话。一个画家如何运用色彩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这个画家的心性。画家总是离不开色彩的,淡墨者气顺节高,为人谦和、内敛;重彩者气大节平,为人孤傲、张扬,虽不可画圈入内,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画家和色彩间所具有的隐秘的关系。我始终认为,色彩就是呼吸,一幅作品要走向远方,那么,这幅作品必然要有合理的完整的色彩,并且不可替代,否则,它便是残缺的。就拿福建的众多画家来说,从国画到油画到漆画,每个画家都有自己的偏爱,那是一种既定的索取,与此同时,它也是秘不示人的。在孙健青这儿,他要略显丰富,这并不等于说他繁复多变,取色无章,事实是他更为机智,比他者多了一份天生的敏感。就拿他的《蜻蜓》系列作品来说,不同的背景,不同的情绪,不同的构架,不同的技法,从天空、云团、枯死的枝干到浮动的水面,换作别的画家,他们也会在原色上做些修整或融合,用其形、取其真而去其乱,但到了孙健青笔下,他却相反,藏其形、去其真而取其乱,用极其夸张的通色及块状点染的技法完成了颠覆性的改造。天空、云团、枝干、水面有了各自的附体,即便是蜻蜓本身,繁复多变,各有指向,它们被色彩所统领,高于自身又绝不孤立。你只要多看几眼,就会发现,仅“蜻蜓”这个主体,从头部到长长的腹腔,从透明的翅膀到细小的底足,用色大胆,渲染到位,既能保持原物的色差,又能强化原物的神韵。虽然有些画面略带阴郁,但由于极强的色彩反差以及卓绝的铺色能力,空灵之气触眼即生。而这,正是画家的匠心所在:他要呈现的不是自然背景下的物质存活状态,而是画家心中所萌发的对生命的敬重和怜悯。可以这么说,孙健青是那种可以在色彩中让描摹对象重新活过一遍的人,像《蜻蜓》《一帘幽梦》《萧萧华光方池情》《惊鸣》等作品,在色彩的运用上,他都一如既往,敢于突破千百年来工笔画所遵循的“以墨为主,以色为辅”的用色法则,大胆启用原色,勇于创建叠色,善于植入心色,以此表达自身的喜、怒、哀、乐。与此同时,他的填、刷功力也非同一般,在罩染、提染、点染等做色技法上总是让人大吃一惊。

  毋庸置疑,绘画艺术隶属于视觉艺术,它既不同于哲学的思辨,也不等同于文学的描述。它是有限的局部,但也是实实在在的整体,通过真实可触的形象去引起观者的注意,唤起观者情感的参与,以此实现共鸣。不管画家个体的观念多么先锋、思想多么深邃,如果其技术语言贫乏,手法单一,所塑造的形象拙劣而缺乏说服力,那么他的艺术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很多人第一眼看孙健青的画作都有相类似的感觉,即画中物像不够规整,不够明朗,于是便有怀疑,觉得画家本人对物像形体缺乏细致的捕捉。事实恰恰相反,一个成熟画家对形象的把握,不是由外而内,而是由内而外的。画得准确、逼真,那是一种功力;画得超凡脱俗、深入人心,那便是一种境界了。在我看来,孙健青正是这方面的能手。几十年来,他画过的物像数不胜数,小到花鸟鱼虫,大到山川水系,他对自然风物的了解不仅仅停留于有限的轮廓、浮于其表的色彩,他是那种得其形便可知其魂的人,静止的,跳跃的,宏大的,渺小的,心中有物,下笔有神。可以这么说,孙健青的作品不仅见形、见肉、见骨,而且见气、见劲、见灵。

  此外,在意境及美学关照上,作为画家的孙健青,他也有着异于常人的体悟。他经常说,呆板的画家老是致力于画面的光感及立体效果,而那些智慧过人的画家总是能移形换影,在有限的空间里创造无限的意境,观画无画,闭目则生万物。你说这是一种拓展也好、延伸也好,而在孙健青看来,那是一种能量,它打开了美,而又让美获得了永久的栖息之地。我们都知道,中国画与西洋画最大的区别在于,西画以目视之美为美,而中国画则以感受之美为美。熟悉孙健青的人都知道,读他的作品总有意外的感受。说说那幅名为《惊鸣》的作品吧,随风摇曳的芦苇杆上一只张嘴鸣叫的鸟,画面简洁,取景自然,没有添加亦无虚设,咋一看仅是一只受惊的鸣鸟;再一看,观者已有惶然之意;若盯视良久,你已无法区分那是白昼还是月夜,那是惊吓还是愤怒。简单的构图,简单的物像,可画家用意至深,他为我们呈现了多种可能,既有主观性、随意性,又有表现性、预言性。应该说,这是一种至上的美学关照,它实现了从“前人之法”向“我立我法”的转化。

  当然,这只是我们能说出的极少的一部分。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到现在,仅国画工笔这块,画家孙健青倾注了大量的精力和心血,其作品往往打破现实生活特定的时空关系,把不同时间、空间的事物组织在一起,并能运用并置、叠加、串联等艺术手法,多方位、多角度地呈现当代生活风貌,从他画作的布局、章法、笔墨皆可看出他那深厚的传统根基极其文化底蕴,我们也从中感受到了中国传统绘画至高的精神品格。

  我想,这也是他的作品广受赞誉、不断获奖、不断被收藏的重要原因吧。

  二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听说过孙健青这个名字,不同的朋友谈到他时总有不同的看法。有的朋友提起他时只字不提他的画,挂在嘴边的就是他那坚不可摧的酒量;有的朋友却偏爱他的画,说他是少数几个被埋没的不可多得的优秀画家,并且坚信他的画作将价值连城;还有的朋友说起他时,一个劲地夸他为人爽直,处事低调,是个老好人。说起孙健青的人很多,但真正懂得他的人应该没有几个。毕竟,孙健青很少外出,也很少参与社会公共生活,除了家就是工作室,除了工作室,还是家。

  我和孙健青交往的时间并不长,但他给我带来的感觉却十分美好。他是那种一开口就能让你笑出声来的人,爽朗,幽默,有时又憨厚得像那刚从田地里被解放的农民,善良、质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正气。不知为何,我个人非常喜欢这种类型的人,尤其是他还是个画家。

  和孙健青聊天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他的语速不紧不慢,但思路清晰,逻辑严谨,见解独到,一听便知晓,此人绝非凡俗之辈,学识渊博,修为极高。他不像老派的知识分子,透着浓浓书卷气的同时也裹着令人生厌的傲慢之风。更准确地说,在他身上,时刻可见那种功成名就的文人才具有的谦和之态以及豁然之气,看着潇潇洒洒,但又有着坚守孤独的一面。正因如此,他的水墨写意作品才显得独特别致,不仅有宋人遗风,还有着隐而不宣的雅士情怀。

  说到水墨写意,很多人一下子就会提到八大山人,提到齐白石和陈老莲等人,他们的学问、胸襟、气度,几根线就可以把后人缠上几十年、几百年、上千年,那是何等的功力和修为?不像现在的很多文人画,概念一套一套,一下笔就露陷,拎一根线出来,没头没尾,无形无意,只剩那些雌雄不辨的墨块。老实说,我是不大爱看写意画的,简单的勾勒涂染就能给出一个大世界的画家实在是太少了。即便如此,当我见到孙健青的水墨写意画时,还是被怔住了,比如他的《小康人家》《喂食》等。应该说,他是属于那种有本事的画家,他能从很丰富、很复杂的社会现象中归纳出简单的符号,而后寥寥几笔,依托日常物什、依托草木鸟兽等司空见惯的物件来表达自己对世界的看法。他的写意画不是特别多,但每一幅都很随性,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匠心独具,而那些有阅读能力的观众,从中又能感知到无限的丰富性。

  当然,除了深刻的洞察力以及澄明透亮的心性,这和孙健青娴熟的书法功底是分不开的。所谓的“写意画”往往写多于画并且大于画,而写,正是另一种书法。可以这么说,书法才是写意画的生命线。练过书法的人都知道,书法的线不是简单的线,中锋、侧锋、圆笔、方笔、折笔、转笔,笔划变化多端,气韵忽收忽放,而写意画十分讲究笔力、笔势、笔墨的韵味,画家的情绪通过多变的笔墨才能痛快淋漓地表现出来,正所谓写意者,不以写实造型,而以化物造境。孙健青的造境能力是十分强大的,就拿那幅《小康人家》来说吧,老旧的竹编桌椅、青花松球摆件、水仙盆栽、螃蟹、白菜、萝卜、大葱,外加一张网帘,这些物像的堆积初看杂乱无章,细看各得其所,画风质朴,用色极简,有时代的穿流感,有海边人家淳朴的民风,看似无序皆有序,看似平淡意深沉。他的很多水墨写意作品,更多采用的是以心接物的方式,重心像,轻物像;谋意境,舍事理,并且总能找到与之对应的理想的艺术表现形式,仅这一点,就让很多随意涂抹的画家汗颜。

  仅以我个人的眼光来看,孙健青的写意作品注重心灵感悟的抒发,疏离物理表象的真实再现,取景精细,物像厚实,善隔空观物,不扭捏作态,有着很强的穿透力,有着彻骨的大自由和大解放。换句话说,他的写意作品是大的,不是大笔大纸,而是精神境界大,笔墨气魄大。他能游心于万物,整体把握客观世界生生不息的变化韵律,不受时空、光色、透视等物理现象的束缚,敢于超越客观物象世界,表现生命深处的力量和情感,这是一种精神,更是一种高贵的品质。

  记得有一次,我把孙健青的画作通过微信的方式,发给北京宋庄一个在当代颇具影响力的画家,他看到的第一眼就回复:虽从未听过此人,但仅就他的作品来说,这应是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光晕的人。其实,我发给北京这位画家的作品不是孙健青的工笔画,也不是写意画,而是他的瓷板画。瓷板画可追溯的历史很早,到现如今,出于瓷板画自身的技法难度,也出于商业考虑,已很少有人涉足了。可是,在孙健青这儿,他却异常痴迷。

  孙健青画过的瓷板条屏取材丰富,运笔敷色精微细腻,笔墨工整滑润,在造型上采用完全源于画家内心体验的、独具个性的造型语言,斑斓而不斑驳,随性而不随意,在增加作品陌生感的同时也提升了作品的视觉张力。这一点,与他的手绘瓷相得益彰,他的手绘作品亦是如此,没有太多的技巧,但一笔一划、一点一线,疏密有致,意境深远。

  我很喜欢北京那位画家用“光晕”来形容孙健青给他带去的感觉。事实也如此,孙健青就是一个处处都能闪光的人。若不是亲眼见过,你也很难相信,除了画画,他还是一个制盏高手。去过他工作室的人,每每看到茶台上那些造型古朴、制作精良的茶盏无不拍手赞叹。套用他自己的话说,闲来之笔,闲来之笔。真是此“闲”存真艺啊!闲有偶得,闲亦有真知,此话,我信。

  三

  就在一年前,国内有个很出名的艺术机构就当下的新工笔和新水墨做了一项涉及2000余人的考察,结果发现,一部分艺术家一方面极力要求与传统拉上关系,同时在创作中则又纯粹地强调材质性、媒介性,将其等同于水彩、丙烯、油画工具材料来进行创作,而规避其文化性,此种行为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学术标准、思维模式的混乱状态。如果“工笔”仅仅是一种技法而“水墨”仅仅是“水”和“墨”,那么,我们是否需要来探讨新丙烯、新水彩、新油画等概念呢?不可否认,我们当下的生存语境与以往大相径庭,更加现代化、都市化、前卫性。这也要求艺术家能立足当下,尽可能地融入当下,为大众创作更多更好的作品。

  在我看来,艺术的时代性应该就是艺术的价值核心,离开了这一点,艺术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在面临全球经济一体化、文化价值取向多元化、倡导开放、鼓励创新的当下,很多画家仍旧固步自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如果用心观察的话,我们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大多数画家在审美取向、绘画语言、技术手段等方面非常雷同,缺乏探索与实验精神,作品的思想性、创造性极其贫乏。令人值得欣慰的是,不管外部环境如何,作为画家的孙健青对其所处文化语境的自我判断、自觉选择、自信实践都尤为突出,他能在抱虚守静中,静观人生之变幻,与此同时,还能不断地求新、求变,力求突破自我,超越自我。

  就拿中国工笔画来说,材料的更新、技术的革命也将带来审美图式的彻底改变,从而破除工笔画严重的程式化倾向,推动工笔画的当代性进程。这一点,画家孙健青做得非常好!他是自觉的,也是刻苦的。在几十年的创作经历中,他已然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比如,改变传统工笔画仅用绢、熟宣纸作画的习惯,尝试用各种画布、麻纸、皮纸或自制的土纸作画;在色彩上,除了矿物颜料,他还用上贝壳粉、金属物质等其他添加剂材料,材质的改变,就会引发一系列技术或观念上的突变,也在一定程度上拓宽了当代中国工笔画语言的表现空间。在技法上,除了老的原始的那些东西,孙健青也能取奇取巧,破茧而生,不断尝试运用冲洗、对印、拓印,泼洒、点彩等新的、不常见的技术手段。这样一来,他的作品自然日新月异,逐层攀升,让人刮目相看。

  毕加索在谈论绘画艺术时曾说,“重要的事情是创造,不是别的,创造就是一切”。

  我想,作为画家的孙健青,他是深谙此理的。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他已建构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理想世界,那个世界不为世外的纷争所侵扰,独立而奇绝,它与这个狂躁的社会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这反而使我们更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精神品格和魅力所在。

  为此,我要祝福他:愿他在此生的艺术道路上,能有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一直推搡着他,簇拥着他,让他走得更远,更加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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