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佐良:译诗与写诗之间(2)
|
三 等到戴望舒翻译起洛尔迦等西班牙诗人的作品,他带我们进入了一个色彩和音乐的新世界:色彩强烈、鲜明,西班牙的阳光像比任何地方都强烈,而它的阴影也特别浓厚,总有那一种“刚强下的哀愁”;而音乐,首先是自然界的声音,特别是流水的声音: 杜爱罗河,杜爱罗河, 没有人伴你向前流; 没有人停下来谛听 你的永恒的水之歌讴。 ——狄戈《杜爱罗河谣曲》 碧色,碧色,碧色的水流, 胡加河的迷人的水流, 在你摇篮时已看见你的山松, 把你映照得碧油油。 ——狄戈《胡加河谣曲》 孩子: 让我们唱歌吧, 在这小广场里, 澄净的泉水, 清澈的小溪! 你那青春的手里 拿着什么东西? 我: 一枝纯白的水仙, 一朵血红的玫瑰。 孩子: 把它们浸在 古谣曲的水里。 澄净的泉水, 清澈的小溪! ——洛尔迦《小广场谣》 瓜达基维河 在橙子和橄榄林里流。 格拉那达的两条河, 从雪里流到小麦的田畴, 哎,爱情呀, 一去不回头! 瓜达基维河, 一把胡须红又红, 格拉那达的两条河, 一条在流血,一条在哀恸。 哎,爱情呀, 一去永随风! ——洛尔迦《三河小谣》 多么动听的美丽的译文!西班牙语的音乐性,西班牙诗人对强烈色彩的迷恋,都传达过来了。然而又不只是甜甜蜜蜜,因为在迷人的歌曲后面,隐藏着死亡——请看两条河“一条在流血,一条在哀恸”。这样一来,有了深度,有了回响。
这也是民歌的胜利,但却是经过改造的民歌。洛尔迦要在古老的形式里注入现代诗人的感情,因此文学里见过千百次的某些基本情境在他的笔下也显得新鲜,例如:
然而民歌并非戴望舒所长,他的创作里没有民歌型的诗。这一次,替他排除困难的则是他所受的中国古典诗的教育。这首译诗里的许多用词——“高楼上的浪子”,“少年郎”,“腰肢”,“佩着镶银的古剑”等等——和整个气氛唤起了我们对某些古诗的回忆,例如:
这样的牧歌世界是无法保持下去的,特别是在那时的西班牙和中国。果然,另一种力量出现在洛尔迦的诗里:
他对于《西班牙宪警谣》的处理也同样无愧于原作的尖锐性和艺术成就。在这里,洛尔迦以本色的现代笔法写宪警的横暴: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