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帕男，原名吴玉华，瑶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学会会员，《37度诗刊》总编辑，楚雄州文联专职副主席、云南省七届文联委员。著有诗集、散文集、长卷散文、长篇报告文学、报告文学集《男性高原》《落叶与鸟》《裂地惊天》《帕男诗选》《落花，正是一个旧时代的禅让》《一抹秋红》《俚语湘南》《等我驾到》《第37只兽的阵亡》等20余部。《帕男诗选》获第十九届鲁黎诗歌奖、第十九届柔刚诗歌奖提名奖。2015年获首届“中国城市文学”诗歌奖。有作品发表在《诗刊》《中国作家》《人民日报》《海外文摘》《诗选刊》《星星诗刊》《扬子江诗刊》《中国诗歌》《新加坡诗刊》等。
两个季节相亲相爱的后果
我看不见尘埃 但不等于他们没有亲近和敌对
两个季节相亲相爱的后果
必然导致 一个季节的死去
死在一群人的赞美声中
而尘埃
尘埃和尘埃
这些都是形式主义的产物
一旦落入
敌人圈套
高亢的嗓门
让废旧金属
深感不安
而此时的尘埃
就像洄游的鱼在斑铜上产卵
我沮丧的是
禁渔期的网
和我的二胎
尘埃在歌唱
尘埃在悲鸣
尘埃在交媾
尘埃在静默
尘埃在贬低尘埃 没有人听我的宣扬着
没有人相信
糟糠之妻不下堂
黑，也活得不容易
其实 窗外
对我来说 黑还不是最主要的
入侵者
而是室内 一盏
从不张皇的
灯
从开启
就和黑 勾连在一起
我开始成瘾
我明明知道
这是骗局 却宁愿上这个当
黑 也活得不容易
扎堆的石头
不是真的发现了 一堆骨头
和岩石码放在一起 也不是真的要以假乱真
骨头的口音
像我 遇到卷舌音
就萎了
该死的石头 我到底和你有什么冤仇
我铸犁
你铸剑
或者我们交换
我给你一条鱼
要发现一堆骨头 真的没有那么容易
石头倒是可以成为
我们的打手
如果需要 还可以 降为我们的奴婢 我为你生儿育女
和骨头码放在一起
和敌人说晚安
被扔掉 这一事实
我最难接受的是不被扔掉 还在像一口钟被高高挂起
这样的历史悲剧
还在重演
你对谁都可以说晚安
但不要对我说 我对唐说过一声晚安
唐就被扔掉了
都怪我
晚安 我的敌人
你把刀驾在我的脖子上 然后颂扬我
然后说
我说 你就扔掉我吧
一直走到黑 其实路程一点不远
刀起的功夫
扔掉刀的可能性 已经没有了 那么扔掉我 我的敌人
我向你道一声 晚安
一张挂彩的白纸
一纸的血
一看就是喜剧
画上废墟或荒草
就想多增加点喜剧效果
说白了 也就是瞬间的事
在那张纸上 将会垒砌起一座新坟
只要是让我见到了血 他就再也没有隐私可言了
更不需要刃对刃
但出乎我的意料 疤痕居然那么生动
比过岩画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以国而居
从面相 你看得出我属于的部落
其实我们是以国而居
部落都被我腌制成了
老干妈豆瓣酱
可口是可口了 却增加了我的饭量 其实我并不打算这样
想要彻底消灭部落的人
也是我
我看透了部落的精华部分 不是彼此吹捧
就是落井下石
改部落为国 可以祛除狐臭
我本来就厌恶有的异味 但又大多是以掩耳盗铃的方式
部落的习气
还有部落对国的忌恨
还有国对部落的纵容
还有互相都无法切割的部分
我早就警告过 过坟场吹口哨的人
不要到我的国度来
我的国度
有以铁打铁的习惯
还有以火攻火的习惯
大道之行
有三种选择 爬升 坠落 悬停
我选择其一
不见得就草率
你没有见过 我悬停的姿态 并不像一架蜻蜓
和夜的悬停
还是有所区别
倒灌和倒挂
你说我更喜欢哪个
我都不喜欢
悬停的结局一般都不怎么看好 有夜被粉刷一新
你以为就全新了
内容 其实肮脏不堪
爬升的 继续集结
坠落的 被潦草下葬
悬停的 成为捉刀的小吏
节外生枝
那一晚 在祥云吃着驴肉
但从来没有想过 变成一头驴 在火锅里
做爱
再轰轰烈烈
嘴是最肮脏的
把重口味的东西通过嘴 变得顺理成章
不像事实婚姻的
男女
用槌敲锣
我只看到了锣 一方面的快感
但槌
比我陶醉
我灌输给唢呐的青铜时代
唢呐有时候孤独 我灌输给它的
并不起半点作用 孤独有时候是金色的
金色本来就充满了诱惑
如果不是在后来 我知道了唢呐的杀伤力
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了唢呐杀伤力 我就不会发展到只知道唱的地步
我可以告诉你们 我的内心
也是金色的
唢呐的金色是太阳镀给的 我的金色是唢呐镀给的
这顺理成章的金色
是促使唢呐孤独的
根本 我看出了唢呐的恐惧
是惧怕我继续灌输
还是惧怕从金色褪色到黑色 黑色的孤独
我也惧怕 在失去金色以后
总有一天 这是肯定的
衰弱到只能依靠回忆 或经人口授
描写出来的金色
如同 用金鱼缸
留住金鱼的味道
就像我喜欢唱 我曾经爱过的人 依靠唢呐
回到 我灌输的
青铜时代
还剑于酒
以铸剑的精力 还不如铸一酒坛
酒可以养心
前提是 卖酒的人少了 他们更热衷于铸剑
铸多把剑
会不会有阴影
但铸剑人还会有那么多的粉丝
最好的剑 是要被铸到虚无的程度
不管怎么听
走剑的声音都像是吴侬细语
那个在纯白旗袍里翩然行走着的女人
水中的高原鲫是沉默的 不管我如何劝说
要把心扉敞开
但她还是沉默着 我是没有见过铁树 一百年花开一次的情景
可能也就这样
遥向一百岁的那一年 我可能还是个猎户
没有枪和弓箭
高原鲫 也许进化到了
通过手势 与我交流 其实我早就厌倦了语言
我说 我也不认识
那个在纯白旗袍里翩然行走着的民国女人
她也未必认识我
我们也就这样错过了 像午后的街灯 灵感似的地闪动了一下
高原鲫 每天都情可坐在她编织的牢笼里
与自己晦暗的影子对峙
她根本还没有作最坏的打算
还在等着我拆去时间的框架
我知道时间的巨大威权 并非来自战火 而是来自于一个女人的婉约
一只乌鸦的欲望
才只不过一条小鱼而已
我却羞于启齿 向她泄露我对她隐瞒的这个秘密
冰川倾覆事件
我并不想把
被吞噬的草甸 当作一次事件
冰川的内心
我懂 沉默得太久了 始祖鸟的沉默仅仅的沉默
草甸欲俘获的
那些牛羊
还不等转眼 就已投向他方
分娩才算得上是事件
一路都遭遇到了嗜杀的人 我都会友好地
和他们探讨
杀戮 这是最拙劣的手法吧
我说 还有更拙劣的手法
没有
被吞噬的草甸
肯定会有些疼痛 但想想那只始祖鸟 并以它为榜样
时间久了
疼痛也会美好 因此
凡失去了血性的 都会变得比我安静
草甸也不例外
你说四月的花嫁给了五月
01
我说 我现在不会收养你 待你被我庄严地镶嵌到画框
我一定会让你
高高在上
02
一碗水 还是一碗酒
它们的身份 还不确切 其实水本来就是酒的肉身 都水落石出了
你还想打听些什么
03
怪不得你只给了这样的小雨一场 但对我绝对不是一场小的戏谑
如果可能再大一点
对于我这样干涸的局面
04
可转眼就到了五月 被驱赶的时间还不想歇下来
花也丢了魂似的
你说四月的花嫁给了五月
面子
提前一站下车 我可能就错过了
一个无家可归者
任凭我怎么喊他兄弟
他都充耳不闻
我多想给他点酒肉 就在街边 写着“天堂小吃”水牌的
小饭馆里
点一盘卤蹄子
一盘肉也占据不了多少位置
让他吃饱
也只能暂时让他吃饱
让他有力气走到下一站 如果我还遇到他
我不会再喊他 兄弟
以揭疤去争取胜利
如果伤疤
代表门户 就有了贫富可言
但不能在伤疤上
开垦 或
恢复植被 裸露有裸露的道理
也不能娇惯了
伤疤
它早就学会了自主呼吸
痒 就对了 有时还需要敲它一敲 让它保持警惕
且多给出点征兆
一切镇痛药 都是反动的
就像一群在伤疤处
张贴标语的人 他们甚至还会喊上一阵子口号
想感动伤疤
想迷惑我
把揭疤培植成为行当
然后 鼓吹 等到外面到处都是揭疤的人
再鼓吹
以揭疤
去争取胜利
自由过程
有一段时间 我喜欢拿一条鱼打比喻
就有人猜疑
现在 一条河 就僵死在我面前 我还再拿一条鱼打比喻
未免太残忍了
是谁剥夺了鱼飞翔的权益
还是鱼本身想要的
要飞翔就要触动河流 尤其现在还没有形成飞翔的氛围
就只能卷缩着 低呼着
自由 最不自由的鱼
和相对自由的水 而鱼最终选择了不可能的高度
拼命一跃 这一跃
原以为是致命的
鱼在快速的坠落中 渐渐地学会了
享受 这样由高到低的
自由过程
却恰如一刀两断
疯语
画地为牢 也是一种办法
乌鸦在乌鸦的地盘 金鱼在金鱼缸里 私处在私处
各自稀奇
各自的
不要混淆视听 也不要说
彼此
遥不可及
环保主义
用三只脚站立 这个不算是发明
要算发明
比如
鱼可以来回游
在烟囱里
一盏马灯说话了 说他们那个年代 有一条鱼
当真就在烟囱里
游了几个来回
后来烟囱死了 据说是含恨而死
且撂下一句话
没有人记下那句话
只记得埋怨 那样的烟囱
死得其所
也埋怨
鱼
是要斗私了 尤其这个年代 我们都在挞伐鱼的时候
我们就根本没有想过
作为烟囱
还在那里
怒气冲天
王，也是姓
王的 就不能动
是 王不是一只病猫
他去看
鱼翔浅底了
王说 黄金 很温暖 也不能动
桃花汛时
更要摸着石头过河
那就拉王一把
让梦回到中枢来
蓬松 多么罪过 不要在墙上画王的脸
不要画眼睛
太过忧郁
确定三月已经翻过墙来
王在安慰
他确实
只看见一瓣落英
害了眼疾的虫子
对一只虫子 怎么可以呲牙咧嘴
非要往死里整
它蜷缩着
像星星一样蜷缩着
我说 虫子早安
这个时候 它像野史一样 好看极了
于是我承认了
它的真实
海棠就在旁边 笑眯眯的
并无恶意
只想乘机先开
这只虫子 不是害了腿疾 就是害了眼疾
对已三月
无动于衷
黑厚学
越来越黑才真实 不是所有的都在奔跑
毕竟还有忐忑的
诸如只要奔跑起来
就难停下脚步的 黑
除了白的抵抗
还有黑的内部分化
越黑 只能说明瓦解已经成功
守得住黑的人
其实也不多 深埋是首先选择的一种手法
其次的吞噬
再次还是瓦解
但黑与谁有何干系
又不是我安排的 我为什么要歉疚
歉疚是那些
在白天
捞取过黑的好处的人
忌讳
把它推上岸 另外的倒是
还活着
跟水扯不清
上岸
还是有它的好处 不至于被溺死
也有只顾澎湃的
像体迈的水手 及其颓了的码头 我很想找一根绳子
系住 不是那些过往
是被水遗弃的
鞋
谁说船是码头的遗腹子
恰恰相反
码头是
要靠船喂养
水也有阴影 怕上岸 怕当新娘
一只陶罐的晚年
这是一只陶罐的晚年 在犄角处
打盹
还有一只饥寒交迫的蛤蟆
惺忪着眼
他们或许同病相怜
或许只是顾影自怜
谁爱听拍打陶罐的叫声 或爱听蛤蟆的的叫声
他们都看出了有的花开得虚伪
致皮匠
修补我 等于修补一件皮具
没有匹配的料
谨以金箔将就 我还能有什么话说 但不能因此
就说我 语焉不详
那些已经千古了的牛羊 及其同样千古了的兽 还及其
人 及其我
千古是
伪命题 不能修补
求一段姻缘 求
一对敌我 求水与水 唇齿相依
求皮与皮反叛
求修补徒劳 求一无所求
雪愿老也服老
试说明我老了 我想站在雪的前面
比较一番
一大早 打开门
雪没有了踪影 我怀疑雪比我更老 我至少还在挣扎
老是被她喊老的
原本没有那么老 她说 她不敢老在我前面
老 本来是很私人的事情
但一旦被公开地老
所以隐瞒 雪老去的事实 是不想让人知道
雪的去向 但肯定是朝东
去投生
会否还做雪 则另当别论
我现在 只想着 坚定地站在雪的立场 雪愿老也服老
不倚老卖老
这伟大的老 光荣的老 正确的老
再加个完美的老
| 
南方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