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狄兆林:石榴花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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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之夜,一场小雨温柔地拍打着日木会理充满生机的大地,悄悄鼓励它,用无私而伟大的母爱,抱紧了包括石榴树在内的它的正在做梦的好孩子们。雨停了,轻轻的风里,喜悦漫过石榴树身体的各个部位,使它们非常冲动,纷纷从内心深处拿出一朵花,两朵花,三朵花……告诉世界,一株有梦的石榴树,可以有多美。常常希望自己能够“稳如泰山”的彝族诗人吉狄兆林我,于次日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下,从乡下到县城的一路上,一再目睹这植物的冲动,灵魂被牵引,完全不顾自己已经四十二岁高龄——表情应该老谋深算,举止应该庄重严肃,说话应该掷地有声——轻浮如一只石榴花间轻轻舞动的蜻蜓,随手写下了这么一个略显花哨的题目,而且不仅不因此感到羞愧,反而认为很光荣,而且居然说,人世间,许许多多的美好事物都是轻浮的—— 扑面而来的五月的风是轻浮的。随风而动的云是轻浮的。云里爬出又爬进的太阳是轻浮的。绕着太阳转的地球是轻浮的。大地上奔跑的马,唱歌的牛,咩咩叫的羊,摇头晃脑的猪,甩着尾巴的狗,一只脚站着的鸡,一点辣子没吃过偏偏一直舔着唇的蛇,从来不知盐巴是啥子味道却也浮肿着一张小脸的青蛙……都是轻浮的。最轻浮的,也许是蜻蜓:它们巨大而突出的双眼占了头的大部分,视界可接近360度,整个头看上去就是用来“看”而不是用来“想”的;它们喜欢并且能够,在空中完成交配;它们生产下一代那么严肃的工作也一点不正儿八经,被人类戏称为“蜻蜓点水”。 ——我的意思是:许多时候,人,作为宇宙间一粒微尘,装模作样的“稳如泰山”,其实多么滑稽!讲给一只刚刚脱离母体的蜻蜓的幼虫听,它也会觉得非常可笑——它正在一心一意努力长出翅膀,为的就是能够早日轻轻飘浮在爱的气息日益浓厚的蓝天下,尽情展现生命本身的美,享受生命本身的快乐。 当人到中年的我,放胆向蜻蜓学习,“想”都不想,轻浮地漫步在钟鼓楼、科甲巷、元天街、石榴广场……一种受惠于石榴花,石榴花一样美丽如火的“花”的大面积存在,不仅愉悦了我的身心,而且滋润了我的灵魂。她们可能姓张、姓李、姓王,也可能姓沙马、姓吉克、姓石渣……我在心里轻轻把她们都命名为了“石榴花妹妹”。我觉得,因为她们的存在,这里的阳光多了许多明媚;因为她们的存在,这里的空气少了许多浮躁;因为她们的存在,这里的男人勤劳致富——比如经营得天独厚而品质优良,越来越多人“用”了都说好的“会理石榴”——的路上,一般不至于“穷得只剩下钱”,连自己的灵魂也养不活,一脸油汗,一肚子屎,一条道走到黑。 随机抽取其中一位,就叫她王美丽。虽然我们之间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发生什么,但我还是愿意满怀喜悦,为她的美,行注目礼,一直到那如梦如幻的身影轻轻地摇曳着,消失在视线尽头。 因了这份如梦如幻的美,尽管两鬓早已挤满白发,我依然觉得自己,每一天都在重新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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