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然:陈小蘩诗歌概读(6)
|
[概读之十一]互补的意象对子1:豹与鱼 陈小蘩在诗中爱用豹与鱼这两个意象。这方面的作品有《豹,从城市的大街上跑过》《豹,蹑行于教室中》《豹,蹑行于文字中》《鱼的幻影》《遇见一只鱼的目光》等。在这两组意象中,诗人已经幻为其中的血肉。这种幻化,来源于她的两个一以贯之的诗歌元素。一个是她的“飞翔的梦”,另一个是她独有的“疼痛的美感”。前者在表达她的自由,而后者在表达她的不自由。我在前面的章节中已经谈到过她的“疼痛的美感”,那是她《在水中》的特殊情思。诗人对鱼的情有独钟,其实是她“在水中”情思的延续和拓展。 豹与鱼这一组意象对子,从两个不同的侧面反映出诗人隐秘在内心的生命忧患与永恒欲望:“这只豹子从城市的大街上跑过/奔跑的速度超过街上所有行驶的车辆/我追赶着豹子”。诗人的“病中情怀”对这场人豹一分为二而又终将合二为一的“和自身赛跑”(即余光中说的“跟永恒拔河”)产生了空前热望与无限寄托。她写道:“我要完成这场奔跑,以豹的速度 /和自身赛跑。生命在病中变得珍贵/焕发着豹在山林里俯视时/熠熠闪亮的光芒/奔向目标时的速度在瞬间加快/我已无法停止,时间流过/清澈明静,带我抵达/带我超越”(《豹,从城市的大街上跑过》)。
而在另一首《豹,蹑行在教室中》则反映出诗人对“教育诗篇”所怀有的特殊伤感。在这首诗中,诗人用她独到的笔法为我们呈现出一幕非常惊人的“灵魂投影”。不妨多引用几句在这里品读:“潜伏是一种姿态。为更敏捷地出击/蹑足而行,贮存体力与思考/思维在这里被修剪,梳理,直到除却/许多细微末节。它的目标直接/现实。物质的光芒照耀豹的眼/在黑夜中闪烁,最后到内心//更静的美,在豹的守候中呈现/弓身前曲,它敏锐的目光/寻视,吞咽每一段意义(包括文字的/碎片)这只吞下知识的豹,智慧地/梳理,使它的皮毛闪耀金子的光泽”(《豹,蹑行在教室中》)这就是诗意中被豹所化身的陈小蘩!“诗是诗人的灵魂再现。诗人的灵魂通过自己的诗得以真切表达。没有灵魂,仅仅带着知识、经验、技巧、形式、韵律、主义和理论,诗人是写不出好诗来的。”(见杨然《诗歌泛灵写作的品质建筑》) 这首诗,很好地再现了诗人那繁复的内心情愫。她毕竟是一位教师,同时又是一位非常独特和优秀的诗人,她牵牵挂挂的“教育诗篇”情怀使她把教师与诗人这两种职责在诗化中达到唯有她才能达到的境地:
一只死鱼的目光 躺在画家盘子里的鱼/大而无神的眼睛死死瞪住我/目光穿透我的面孔 射向远方/我知道那目光已经通过我们生活的空间/抵达生命的又一种状态/鱼放大的瞳孔里盛满无奈和冷漠/射在人的眼睛上 无法承接的目光/指向虚无 空洞的眼神 生命已从中逸去/无需再看一眼 你会记住/这是死神的目光 借着鱼的眼打量我们”。面对这些意象,我的双目发出惊异之光,仿佛我也从大海刚刚归来,在那里领略了生与死的又一次循环。我想,我们从中得到的,不仅仅是诗的语感,更多的应该是生命的深沉再思考,那种“梦的具象思维”的深度体味: 与花结伴而来的意象自然是蝴蝶。那是诗人非常在意的另一个她在凡间生存的灵魂替身:“蝴蝶死在水面,轻盈的生物不懂水性/死亡使她放松、优美地展开翅膀。绚丽的色彩/使你忘记死的恐怖。没有血,花园里很安静
/高傲的蝶翼任流水轻侮地抚摸/蝴蝶的死对于水是一种意外的惊喜,与蝴蝶肌肤相亲/水沾湿蝶翅,水漫过蝶翼上色彩最斑斓的图案”。在这里,诗人再次与那个“世界上最伟大也最黑暗的神”相遇(当然是通过蝴蝶)。蝴蝶对中国诗人来说,满载世界的沉沉哲思与美学之轻,由来已久。诗人席永君就有一首非常优秀的《蝴蝶》。由于他切入角度不同,并且在题材上有新的突破, 把人们带进了纯粹而又沉思的境界。自始至终,一切随蝴蝶展开,直到达到哲理的高度,圣者的高度,因此这是一首智者的杰作。“当我第一次把‘蝴蝶’写在纸上/蝴蝶是小学课本中的两个生字/仅仅与昆虫和拼音有关”。这应该是人类的共性,尤其是汉语学子的记忆之初:蝴蝶,到此为止,最初的理性永远都是模糊的。随之而来的是蝴蝶的感性:“它离开课本/在夏日的草丛中飞舞/轻盈、飘逸”,于是凡人与智者的分界线也由此诞生了。在实际生活中,有人捉住了蝴蝶,并把它关在瓶子里,直到把它枯死。也有人放走了它,像小萝卜头那样,旁观在侧,自觉或不自觉升华为一种悟性。在诗中,则预示着诗人的超凡与觉醒:“这是我对蝴蝶最初的认识/远不及蝴蝶存在的一半”。此诗到此,可以让许多生命感悟浮想联翩。于是诗人也离开了自己,与时空化为一体,深怀“庄周梦蝶,一梦千年”的壮美,完成他对生命感悟的无限内伸与无限外延。终于冬天来临,“蝴蝶回到自身”,永恒开始了:“有谁能将生死等量齐观”。在这首诗中,只有诗人能够。一切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就像这首诗一样,纯属无中生有,但却拥有了一切,有种自足的博尔赫斯味道。陈小蘩的《蝴蝶》也如此,她在诗中把自己完成到一种生命与美学的自我高度: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