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然:陈小蘩诗歌概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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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读之三]拒绝的乌鸦 在陈小蘩的诗歌意象中,蝙蝠与乌鸦是两个极其重要的叙述元素。《拒绝的乌鸦》在她的诗中独具一格,体现出她惯有的在诗歌精神上的自由风情与诗歌语言的自然格调,是她诗歌创作在探索过程的里程碑成果。想起来,我们人类的天空,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了它那漠漠无期的空冷与寂寞?满天是飞机的声音,却在许许多多城市上空,消失了人字形或一字形的雁队、英雄般盘旋的老鹰和这呱呱恬叫的乌鸦。为此,诗人忧伤地说道:“ 黑夜和乌鸦开始分离/我知道:这个时代和乌鸦都将飞走”。诗人深沉而又明智的怀旧情怀,通过刻骨铭心的叙述,把“乌鸦”这一诗人钟爱的独特诗歌意象,表达到如诗如梦的意境。 就思想自由和精神高度而言,在我们这个“个人在今天正被大众的人所消灭”(基尔凯郭尔语)的社会,“乌鸦”更是早就戴上了跟地主反动派一样的臭帽子,早已钉死在“天下乌鸦一般黑”的万恶桩上。诗人明明知道“乌鸦”这一名词在传统世界的不尊地位和不雅印象,却无法阻止诗人念念不忘正是在这“黑暗”代名词的背后,曾经有过多么美好的童年和童话般人与自然的和谐世界。在诗人看来,“乌鸦”存在,世界的美好也就存在。“乌鸦”一旦离去,人类离自己的苦难也不远了。诗人在诗中明明知道:“乌鸦是不祥的预兆”、“巫婆、邪恶”、 “代表着不洁、邪恶”、“黑得象魔鬼的上衣”、等等,但她义无反顾,全力以赴跟“乌鸦”站在了一起。她的态度跟她的祖母形成了反向。当悲剧终于发生(乌鸦的悲剧,更是人类自己的悲剧),“一声枪响后。那只权威的乌鸦落地/注定:误解、血、警世醒目的红,它在地上抽动/瞪着大而不解的眼睛。树上的乌鸦全都惊飞。”诗人无能为力,“在震惊、混乱中”,只有同情、悲悯和叫喊,一声声“快走啊”“高点飞”之后,“目睹乌鸦飞走”。
诗人非常警醒。在她的心目中,凡有乌鸦的理想居住,便有人的理想居住。就诗人的人居理念而言,这两种居所共生于自然,互为生态。如果其中一个消失了,那么,另一个居所也必然面厄运。在她的心目中,乌鸦是一种生命品德与品格的体现: /材质必须干燥和柔韧,忙碌的春天,乌鸦在树上飞来飞去/喋喋不休地商量。树枝弯曲的弧线恰到好处;尺度的掌握/最好是柳枝和去年的枯草,松软。我密切地观注乌鸦的行动/‘乌鸦在皂角树上做了一个窝’。 乌鸦根本不理祖母的感受 ”如此和平、自在的生活,“乌鸦和人很长一段时间,互不相干。局部的交接,小心、适度/各自坚守固有的习俗。乌鸦在屋后的皂角树上忙于生计”,那是多么惬意而又各自为阵的生态生活啊! 在诗人的潜意识里,乌鸦其实是她一生中生命生活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她在整首《拒绝的乌鸦》里,一直是用抒情的格调在为乌鸦叙事,为乌鸦立碑树传。好像是讲她自家的故事,她自家的不可或缺的家庭成员的故事:“乌鸦一家的日子和我家的日子,平行的两种向度。滑向纵深/黄昏是一个交叉点。乌鸦归巢/我们一家围着后院小桌吃饭。谈论乌鸦正在孵养后代的事”。诗人把乌鸦归类于自己人生遭遇的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以致于在她多年后的梦中,乌鸦和她都融为一体,共享着世界的和平与天命:“万籁俱静的夜晚,我合上眼,开始飞。婴儿般回到母体/一群乌鸦在夕阳里归巢的情景,重复出现”。这个梦,给诗人打上了一个非常结实、或许将伴随她一生的“诗歌情结”。
诗人最为担心、伤心和痛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乌鸦永远的离去,是在一声枪响后。”诗人从此沉缅在漫长的伤感和怀旧之中:“只有老屋,木质的梁柱、影壁里,偶尔还残留乌鸦的叫声”。在诗人的印象中,它是那样伟大,它所拥有的爱心跟我们所拥有的爱心是同等份量:“它总是在灰色的背景里飞行。迁移、远离人的目光/那只教小乌鸦学飞的乌鸦,她爱子心切地向我们扑来/金属般尖锐的叫声,黑色仇恨的幽灵/焦黄的嘴壳使人胆颤心惊”。它的高洁、沉默与拒绝令诗人起敬:“乌鸦飞走了。空,不留下一丝痕迹/消失,从形、声音到精神。包括飞行的弧线/从人的世界销匿。乌鸦不在/听凭人将各种脏水泼在它的身上,从未想过为自己辩护/乌鸦不活在人心的尺度中。它不在乎自己羽毛漆黑/黑得象魔鬼的上衣/这只黑暗的鸟儿和黑暗有着相同的元素/它拒绝;它沉默”。我以为,诗人同时也在表达她那深不可测的内心,那无边无际的智慧、怜悯、忧伤、生命的忧患意识和诗人的情感使命。“在这种意义下,宗教不只是人类寻求灵魂不朽的唯一慰藉,它更应该有对于人类所怀的‘终极关怀’——佛教的‘大乘’义,耶稣的‘受难’精神。” 【注6】 “密不透风的夏天,汗浸入皮肤抵达内心/园子里的花和树叶垂着头,鱼浮出水面/我们全体……(包括动物和植物们)已经热得喘不过气来”。在这里,陈小蘩怀着的是不仅仅是诗人的心情,同时怀着的也是“动物和植物们”的心情。可想而知,她的思绪分外沉重:“燃烧的城市,40℃以上的高温/满目焦渴,到那里去寻找澄明/寻找清新的空气。空调和风扇已经紊乱了”,“直到城市水泥的森林热气蒸腾/花园里的植物就象燃起了火/鱼儿们一次次游到水边,抬起它们的头/喘着气;狗伸出长长的舌头/头痛、晕的感觉,夜深我无法入眠”。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诗人做着的是花朵的梦,鱼的梦,雨丝与小草的梦。应该说,在“天气越来越闷热。接近太阳的季节/拥抱光明同时被灼热烫伤”的环境里,这个梦是全人类的梦:“人们长久地渴望带给大地清凉的风”,“我们的生物钟,渴望一丝风/吹过树梢,吹过道路两旁/每个炽热的窗口”。
诗人用“反乌托邦话语”来进行她的现代城市的诗歌表达,并非她对城市有什么成见,而是城市环境自身使然。她在这种情形下怀旧,理所当然:“天空飞来的鸟儿落在窗外的枝头上/银桂从七月到八月/一直将花季延伸/记得童年刚开始不久就突然中止/很多人在那天早上,还继续着夜晚的梦呓”。她的梦要求不高啊,她不是索取,她仅仅是要求归还:“记得童年我们到处拔草,直到城里没有花和草/城市的呼吸在工地的噪音中加快”。但她仍然笔峰一转,将位置处在她诗意反方向上的城市恶劣环境将了一军,“乌托邦”道: 诗人用“反乌托邦话语”来进行她的现代城市的诗歌表达,而我们还将在以下她的其他诗歌作品领导略她的这种独特的诗歌语境,并从中获得智性与抒情融为一体的阅读快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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