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之:四届“闻一多诗歌奖”简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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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弦 胡弦是我一直关注的诗人,他与陈先发、余怒、马休、古马、余笑忠、朵渔、西娃、叶丽隽等诗人都算国内60-70后中的佼佼者。他总体应走的是沉稳内敛的深度意象一脉风格,但由于受官刊发表的制约较大,又令他风格呈现多元化倾向,直白点说就是,他需要经常写点迎合市场的东西,这导致他的作品质量参差不齐,学院派的绕、口语派的调侃也成了他“深度意象”中祛除不掉的沙子。比如这组获奖诗就不能充分代表他的水准,甚至不能代表他的主导风格,若以此为例难免有失偏颇,很明显是《中国诗歌》的编辑有意选取他松弛、感性、浅显的那部分,那胡兄就大大方方地吃点亏吧: 大天池 水中不管有过怎样的影像,和镜中影像都是 一样的。唯一区别是镜子无动于衷而水 会抚摸它们——当它为影像所动。 ——犹如风正从我们心中吹过。 弄不明白为啥《中国诗歌》的主编把这个“诗屑”选进来,大概为了体现他们乡土派特色?我估计胡弦本人也未必把其当做“一盘菜”,因为仅有的四句也是啰嗦的绕的,“水中不管有过怎样的影像,和镜中影像都是一样的。唯一区别是”这几句是人所共知的废话可省略,改成三句足矣: 大天池是一面会动的镜子 它抚摸着那些影像,犹如 风正从我们心灵轻轻拂过 庐山恋 曾有个人说:“不识庐山真面目……” 意思是:美之令人绝望,在于 我们仅仅拥有美的线索; 另一个人说:“疑似银河落九天……” 意思是:存在是盲目的,真实之物 须靠幻象来喂养; 而我最喜欢第三个人的话:“庐山 是迷人的女性!”不怎么讲理,但却是 真正的庐山恋:一个小人物,随口 就给伟大的事物下了定义。 他说这话时,许多年代的人正在上山, 有人举手向白云致敬,有人 昏头昏脑,为山峰和甲虫的亮光吃惊。 关于庐山,我记得还曾有个人说: “暮色苍茫看劲松。” 他在白天的会议上面色冷峻,唯此暮色 能把他变回一个情种,看书,喝茶, 为爱人的照片写写诗,很得意地说: “无线风光在险峰。” 这首诗和晴朗李寒犯了文白相加的同一毛病,我怀疑作者是为了迎合中国编辑的低能而有意为之的,第一段是文绉绉的知识分子风格,这种生硬的书面化思辨在欧阳江河、臧棣等学院派诗人作品中常见,诸如“美之令人绝望,在于我们仅仅拥有美的线索;”“存在是盲目的,真实之物须靠幻象来喂养;”,这些枯燥的哲学理论语言需要改装成生动、形象化的诗性语言才能与整体有机融合一处,而第二三节又转成了口语化的唠家常,过于松散随机,与其说是诗歌莫若随笔更恰当。 晚雨 我们在房子里说话, 不知道外面下起了雨。 雨落下来, 总是不管我们在干什么,不管我们 谈到火,还是大海。 已很晚了,远方从未谋面的人 也被我们的话语惊醒。 出来时,看见 山峰沐在雨中,带着寒气,仿佛 另一世界的产物。 刚才哭过的人, 刚才被悲伤带走的人, 现在就在身边。 我们顺着石阶小心下行。 深涧里,白光隐现,水声轰鸣。 对黑暗的占据,它们 有自己更加猛烈的方式。 这首有点深度意象的感觉了,如“远方从未谋面的人,也被我们的话语惊醒。出来时,看见山峰沐在雨中,带着寒气,仿佛另一世界的产物。”等句都渗透着“道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玄机;而“对黑暗的占据,它们有自己更加猛烈的方式。”这句更是“大道无形,无忧无惧”的警句,可谓点睛之笔,但整体语境的嘈杂又令这句警句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直白点说就是原子弹和核反应堆不成比例,诸如“总是不管我们在干什么,不管我们谈到火,还是大海。”等随机化口语都是夹在米中的沙子,破坏了整体的张力。 初冬 山岩无所知觉, 小溪边却已满是落叶。 没有风,仰望天空发蓝的深处,那里, 既安详,又纯净。 还需要些什么呢? 有时,在高大的松树下站一会儿, 感到一下子拥有那么多晨光 是如此奢侈。 在山中,我看不见鄱阳湖, 只能感受到它温柔的膝盖。 风暴在发黄的照片里滚动, 更远处的山岭上,有诵经声、吟咏声。 有时起了大雾,整座山不见 老房子和山谷也消失了,露水 从高大的树顶滴落下来, 顺着它细微声音裂开的, 是被记忆漏掉的往事。 这首诗整体语境相对和谐些,没错也只是相对,由于前两节过于散淡、口语化,没对玄机的展开做好“天人合一”的有机铺垫,致使 “风暴在发黄的照片里滚动”仍然有些突兀或无根,诸如“还需要些什么呢?有时,在高大的松树下站一会儿,感到一下子拥有那么多晨光是如此奢侈。”这些感慨化“水句”若能换成和谐幽深的意象将是另一番境界。 牯岭 峰峦绵延,呈现出 不由分说的复杂性,可对于 山中小小的牯岭镇来说, 不管爱还是恨,它都是 一个自足的世界。 就像一阵钟声是所有的钟声, 一座寺庙是所有的寺庙。 盘山路边, 时见刻着古诗的碑石。 那些诗,为不同年代的人写就。 伟大之物总是如此谦逊,它们 在我们心中栖息,却又给 另外的句子留下位置。 山谷那么深, 除了流水和虚空,不再容纳任何东西。 伸出山道悬空的石头平台, 让观景者走上去, 自己,却拒绝成为词语。 这首诗未免有些“旅游随笔”之嫌了,很像导游边走边说的解说词,大概也是因为编辑需要临时抱佛脚的一篇急就章吧。尽管有“就像一阵钟声是所有的钟声,一座寺庙是所有的寺庙。”这样的所谓“警句”,但它却不是这首诗身体上的“器官”,大厦已倾,独木又焉能支撑呢? 胡弦的整体创作水准应该是上档次的,但由于编辑和评委的水准有限,主观性地选取了他并不擅长的乡土诗,这令他的获奖形象大打折扣。不过即便拿他更完美的诗歌也掩盖不了语境不统一的毛病,这都是中国官刊带来的“后遗症”,似乎不调侃一下、不花哨一下就没了诗意,实则都是些画蛇添足的面子文章,诗歌的内在进度不到,仅靠外在的点缀有用吗?我期待着他的作品能真正“暗”下来,达到静水深流的境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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