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钟书批评起来不留情面 被他赞扬的人多不胜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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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年唐山大地震,七号楼西山墙被震裂,七号楼居民纷纷到空旷处搭塑料棚居住。院部要钱、杨二先生和一些老弱的同事转移到大食堂,因为食堂大屋顶是用拱形铅皮连接而成的,不易坍塌。但钱、杨二先生去没多久,又溜回七号楼。有一天,钱先生见我回房取物,也跟着上楼。我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七号楼已成危楼,千万要到食堂或防震棚去住,等到震情解除了再回来。”我指着南墙一条从我们房间直延伸到他们房间的长长裂缝让他看。谁知他竟满不在乎地说:“不用怕,那是原来就有的裂缝。季康曾经用薄纸条把裂缝封住,几次余震,那裂口都原缝不动。”他还特别加一句:“不是‘原封不动’,是‘原缝不动’。” 钱先生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时,宠辱不惊,遇到特大地震,亦临危不惧。人言“疾风知劲草”,危难临头时,实最能显出一个人的真本色。 (本文作者为中国社科院文学所原研究人员、旅澳学者) 向钱锺书先生学习 ◎丁伟志 编者按:11月21日为著名学者钱锺书先生百年诞辰纪念日,近几日中国社科院等单位将举办隆重的纪念活动。本版选发丁伟志、许德政、陈骏涛三位先生的新作,以此表达我们对钱先生的缅怀和敬重之情。因版面所限,文章均有所删节。 钱锺书先生逝世以后,我写过两篇纪念他的短文。第一篇题目是《送默存先生远行》,第二篇题目是《走近钱锺书》;今天写的《向钱锺书先生学习》,是第三篇。三篇的写作角度有差别,命题自当有别,但是我这三篇短文也有着“一以贯之”的主旨,这就是衷心希望有心于从事文化事业的人都来自觉地学习钱锺书。 学习钱锺书,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认真地读他的著作。但是这种学习显然不能以读过了甚至读熟了钱先生的著述为满足。首先当然得把钱先生认定是我们求学问道的指路人——为我们提供打开学术文化宝藏钥匙的开门人。知道了路径所向、宝藏所在,下一步那就得靠我们自己步趋前导,迈开双腿,去独立地探险寻幽。“通人”自然难成,能够按照钱先生点拨的路数,将自己造就成精通一部典籍,或者精通一门外语的“专家”,那也算得上是没有完全辜负钱先生寄希望于后学的良苦用心了。有人说:“钱锺书是不可复制的。”这话不能说没有道理。钱先生过人的天赋,常人难以企及;但是钱先生的勤奋,人们是可以学习的。以勤补拙,收获也许能差强人意。所以,说到底,学习钱锺书,固然要学习他传播的知识,但更为重要的是,学习他的治学经验,学习他的治学态度和治学方法。 强调学习钱锺书先生的治学态度和治学方法的重要性,还有一层理由在。因为我们所有真诚尊崇钱先生的学界中人,谁都没有想把钱先生的学术成就完美化、顶峰化,更不会用迷信的态度把他塑造成无所不通、无所不晓的天生圣哲。学通中外古今的钱先生,也是人而不是神,他的学业也是有所长又有所短,有所为又有所不为的。况且,作为博学“通人”的钱先生,术业当然还是有侧重有专攻的。如果说以文、史、哲为核心的人文领域,是钱先生所长的话,那么便应当承认,经济、政治、法律、军事之属,就非其所长,非其所专。可以设想,如果当年去向钱先生请教如何防止金融危机,如何根除贪官污吏,他老人家必定是无法应对,说不出学理依据,更拿不出有效对策的。但是,话说回来,难道从事并非钱先生所长的某些专业的人士,就不能从钱先生学术成就中汲取营养吗?显然恰恰相反,他的不离不弃、永不懈怠的求知态度,他的不肯随波逐流、不肯迷信权威、坚持独立思考的首创勇气,他的知难而进、寻根究底、精益求精的探索精神,他的博采众说、触类旁通、严谨推理、明辨是非的治学方法,对于各类学科的研究无疑具有普适的价值。隔行的学者从钱先生的著述中的某些奇思妙想、隽语名言中得到启示而产生豁然开朗的顿悟,也不是什么鲜见的特例。至于钱先生专门研究的领域内取得的成就,人们当然也没有必要将其完美化。他的成就再大,也不会变成消灭了一切瑕疵、终结了人类认知过程的绝对真理。在学术上特立独行、超凡脱俗、以“狷”自命的钱先生,其实是一贯坚持在学术探讨上平等待人的人。他不仅坦诚地尊重、而且真诚地欢迎人们和他商讨学术见解;对于能够指出他的著述中的错讹的,总是诚恳地道谢不已。他热忱于帮助、支持、奖掖后学的许多事例,更是学界中广为流传的佳话,感人至深。我凭借与钱先生的多年交往认定,钱先生内心深处是热切地期盼着“超越钱锺书”的新生代在中国学术界涌现。 “超越钱锺书”,大约是要靠几代人薪火相传地接力,才能办得成的大业。但是,大道通衢就在眼前,那就是踏踏实实地“学习钱锺书”——学习钱锺书为代表的一代卓越的前辈学人,沿着他们的足迹,走上他们开辟的治学之路。 把纪念钱锺书的活动,变成学习钱锺书的切实行动,中国学术文化事业的大好前程就必定是可期的! (本文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 特殊年代里的几封书信 ◎陈骏涛 在“文革”那个特殊的年代,一个特殊的机遇把我和先生“绑”在了一起:在20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下放河南“五七干校”的近三年时间里,我不仅与先生同属“先遣队”同车抵达河南罗山,而且在河南息县我与先生同室共处既有一年多之久,并与先生结下了“忘年交”。 1972年3月,先生作为“老弱病残”人员被先期遣送回京,从3月到7月的五个月时间里,我与先生有过较频繁的通信联系,如今比较完整保留下来的先生这个期间给我的书信有四封,加上1977年后的三封,共计七封。如今重读这些书信,想到先生辞世距今已近十二年,而我也年逾古稀了。这几封书信虽然没有议及家国大事,谈古论今,只是传递一些家长里短,琐闻趣事,但从字里行间仍可窥见些微时局的变异和学界的信息,更不难看出先生当年与“干校”诸同人的亲密关系,以及前辈对晚辈的关爱之情,同时也显现出先生深湛的学养,风趣、幽默、犀利的谈吐和文风,从而折射出一代文化巨匠作为常人一面的真性情和真人格,这对后世人全面地认识先生、了解先生、研究先生或许不无参考价值。 现将其中四封信的片断摘出,并略加按语,我想有心人读后定会有所得的,我亦借以怀念先生。借用先生信中的一句话说,就是“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第一封信—— 骏涛、德政、承髯、贵明同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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