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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若水:为了生存的毁灭(2)

  虽然毁灭是个体生命的终极,但是我们依然选择生存。选择生存,并不意味着惧怕毁灭。只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就好好的活下去吧。活着的时侯,虽然不乏精彩,但也有悲叹,人生无奈啊,世事无常啊。这都是常见的想法;即便有这样的想法 ,我们也可以印证自己的存在。若是毁灭了,想悲叹浮生若梦,都是不可能了。在活着的时侯,真有种莫可奈何的感觉,莫可奈何又能怎么样呢?不过安之若命罢了。我非常喜欢一个说法,即便以为命运无常的人,也知道“过马路,左右看”。命运虽然无常,但我们还不想把自己完全交给命运,我们还有自己的主动选择,我们要尽力避免一切可能发生的祸患。选择生存,比选择死亡要艰难得多。在我们的意识里,总是把选择死亡,想象得大义凛然,其实,许多时候,选择死亡,又不过儒夫的行为。从某种意义上讲,死亡是很简单的,只要两眼一闭,什么事都解决了。可这两眼一闭,却把最大的艰难留给了活着的人。其实,许多时候,我们不应只为自己想的,还应该为别人想一想。人活着,总是有一分责任的。为了责任,也应该好好地活下去。我们虽然有许多“劝人活”的哲学,也有许多“要人死”的哲学。“要人死”的哲学比“劝人活”的哲学有更大的诱惑力。“要人死”往往被形容的大义凛然,仿佛天下的正气集于一身;读读文天祥的“正气歌”,我们就知道“要人死”是多么的崇高了。而“要人活”呢,往往被想象成贪生怕死,确实,从一定意义上讲,站着死,胜过跪着生。但是“要人死”的终极目的,又是什么呢?还不是让人活。“要人死”的哲学成就的是英雄豪杰、仁人志士;这是极高的要求,离我们普通的民众是很远的。英雄豪杰、仁人志士所作的牺牲当然是为了我们,而我们所作的报答,也只是传扬他们的英名。“为了谁”在时间的流逝面前,往往失掉了意义;英雄豪杰、仁人志士所作的牺牲,在感觉中,仿佛并不和我们相干。自然会有人问,他们的血是不是白流了。即便我们心里想着,他们的血白流了,我们在口上也会说,没有白流。牺牲,真的有意义么?惟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如此看来,牺牲的意义太大了。但是,牺牲却意味着对生命本身的否定。生命本身高于一切价值与意义,因为所谓的价值与意义都是附丽于生命本身,亦是为了增进生命本身的。文天祥那句诗是广为传诵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难道人这一生,只是为了青史几行名姓吗?为名丧身,实在不值的。你把丹心掏出来又有什么用?那不过几块肉。掏出来的丹心,还是神圣吗?既然是神圣,为什么又被狗叼了去呢?贪生怕死,是人的本性;慷慨赴死,则是道德的产物。道德当然是高尚的,但人的本性就罪该万死么?我觉得,道德应该在更高意义上成就人的本性。道德不应该去扼杀人的本性,它应去发展人的本性。人的本性是为了生存,那道德也应该让人生存,而且让人生存得更有意义。毁灭是不可以避免,但这不可避免的毁灭,不应该成为人们生存的代价。“是生存,还是毁灭”,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并且这问题恰恰如同天平,我想,无论什么时候,这天平都应该是倾向于生存,而不是毁灭。也只有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可以讲,为了生存的毁灭。毁灭不应该是生存的代价,这是应然,而实际上呢,却是我们总把毁灭作为生存的代价。从终极上讲,这是不对的,但是,回顾历史,我们又怎能无视这真实。我以为,文革即是为了生存的毁灭。文革,虽然采用了动乱政策,甚至提出了“打倒一切”与“全面内战”,但它并不是为了毁灭这个国家,而是为了这个国家永世长存,用当时的说法,就是“红色江山万万年”。毁灭,是为了生存,这是悖论,却又成为了历史的真实。我们应该怎么说呢?生存,没有错,但用毁灭的方式来达到生存的目的,就有错了。可以这样说,目的没有错,但道路错了。我们知道的,条条道路通罗马,并不是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条路的。“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在走极端;我们受极端的害,还不够大吗?从理论上讲,我们要回到常识;从现实上讲,我们要回到日常的生活。平凡而美妙的生活就够了,我们不需要太多的波谰。

  (四)拯救与毁灭

  在越南战争期间,一位美国的指挥官说:“为了拯救这个村庄,我们不得不毁灭它。”这实际把拯救等同于了毁灭,当然有人可能觉得这等同并不错,然而,这却背离了最为基本的常识,就连小孩子也不信这鬼话的。拯救,是让人活;毁灭,是让人死。把人家杀得干干净净,却口口声声说要拯救人家,这是怎样的强盗逻辑呢。这决不是拯救,而是毁灭;人家不会感激他们的大恩大德,而只会记住这血海深仇。以拯救世界的名义,去毁灭世界,这已经不是道德的虚伪所能解释的了,因为在背后,实在有一种强悍的逻辑。救世主与魔鬼,往往是类似的,甚至有的时候,救世主比魔鬼都要残暴。救世主与魔鬼就是在拯救与毁灭间争衡的。主宰毁灭的,并不只魔鬼;哪个救世主,不是流血漂杵,伏尸百万呢?救民于水火呢,那不过与魔鬼争战。无论拯救,还是毁灭,都是不得已的;用毁灭的方式来拯救,更是不得已。毁灭,决不是拯救,这是最为基本的一点,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背离这一点。如果背离了,会导致人性的沦丧。从根本上讲,不能要人死,而应该要人活。我何尝不知道,人本来就活得好好的,没有人想着毁灭,所以也不必什么人来拯救。救世主的心态,是可怕的;甚至比魔鬼的心态都要可怕。我觉得,只有把救世主关进疯人院,天下才能太平。在乱世,有救世主的心态,当然是高尚的,因为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确实需要拯救。但是在太平盛世,依然以救世主自居,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那就可笑而又可怜了,因为天下太平,人民并不处在水深火热中。有人说,没有毁灭,就不会有拯救了。这是对的,毁灭的必然是无可避免的,既然无可避免,那就谁也救不了。如果需要心灵的安慰,要求拯救的话,那也不要仰仗别人,因为求人不如求己。自救,是救赎的最好方式。何所谓自救呢?我想,也不过是选择一种生存的方式。每个人的生存方式都是不一样的;所以,生存方式便不可能划一。人可以选择不同的活法。只要自己的生活方式无损于任何人,那就没有任何理由被诬蔑为罪该万死。自救,实际上,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认同。别人不认同我,但我自己必须认同自己。如果我自己都不认同自己,要把自己大卸八块,那除了灰飞烟灭,还有什么选择呢?在全盘否定中,要找回自信;有了自信,才能够自救。我们所谓的拯救,包括自救,实际上有一个认同,那就是个体的生命会毁灭,但是人的灵魂却可以获得救赎,得到永生。救赎灵魂的事,很麻烦的,比做生意都要麻烦。灵魂的救赎,取决于自己,还是取决于他人呢?相信取决于他人的,都去找救世主了;相信取决于自己的呢,则“躲进小楼成一统”,在那里自救呢。什么叫做灵魂的得救呢?这也不好说。玄虚的问题,从来都是众说纷纭。所以,我们也不好相信什么。人是不是有灵魂,这个问题还没被科学家研究出来,更枉论能否得救了。其实,在我们的意念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灵魂的。就如同所说的,死后见马克思,并不是随便某个人都有资格的。只有那些大人物,才有资格见马克思,无名小卒即便艰苦奋斗一辈子,也不养成这资格。既然没有这资格,那也不能做孤魂野鬼啊,于是人家便去找佛主啊,太上老君啊,耶稣啊。真是弊屈,活在世上,不平等;死了之后,这灵魂也有森严的等级。毁灭人的人,和被毁灭的人,是不平等的;救人的人,和被救的人,同样不平等。既然不平等,那无需毁灭,亦不必拯救了。毁灭,也就是世界末日;而拯救呢,也不过进入天堂。颠倒来,颠倒去,这毁灭与拯救,不过一回事,就如同一枚硬币,反过来是毁灭,正过来则是拯救。其实,人只要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可以远离毁灭与拯救。“要人死”和“要人活”的哲学,不仅多事,而且霸道。“要人死”,人就死么?人家即便死,也不是为你死。“要人活”,人就活么?人家又不是为你活。生生死死随人愿,没有人能强迫你死,也没有人能强迫你活。不要老想着冥冥之中有个主宰。哪里有什么主宰呢?所谓主宰,不过心灵的幻象。摆脱了心灵的幻象,也就摆脱了拯救与毁灭。

  (五)最大的恶属于更高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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