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威:中国当代文学无需靠诺贝尔奖证明自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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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威:作为一个学者,应该要择善固执,敢于与众不同,也需要不断地自我反省的自觉。知识分子的责任应该是化简为繁,让问题复杂,这是我们的能量所在。当然这个“繁”,不是人事上的,而是指学问本身的复杂。换句话说,就是更深入。 解放周末:也就是学问的深度。但不少人在感慨:当前学界有一种“学术前进,思想退场”的倾向。 王德威:思想是必须要存在的。我们学者诉说他人的意见,倾听自己的心声,更交代不由自主的杂音。这一切最后的升华或者沉淀,就是思想。 解放周末:不同的视角,会产生不同的命题与思想。海外学者对中国、对中国文学的研究,就为中国本土学者切入研究提供了不同的路径。您能否介绍一下目前海外汉学的现状与动态? 王德威:海外汉学的传统定义,是18、19世纪欧洲学者对中国和中国学产生兴趣之后所发展出来的一门学科,无所不包。那种定义下的海外汉学,现在式微了。今天中国学的门户已经开放了,两边的交往如此频繁,可以更为广义地来理解,而且,现在海外对中国的研究分门别类专业化的倾向非常明显。一方面,学科本身的定位已经产生了大变动。另一方面,中国越开放越刺激海外中国学研究者一个谦虚的心态。因为,你知道你有那么多东西需要了解,你不能以偏概全了。 解放周末:如今中国文化越来越得海外学者的青睐,甚至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比如,有一位汉学家观察到,中国年轻人边吃着美味的中餐边喝着可乐,对此他难以接受。 王德威:这个不应该是一个结论,而是一个问题的起点。难道中国年轻人打手机谈论诗词,上电脑察看古籍就不够“中国”了么?西方汉学家对中国文化一厢情愿的乡愁似乎也有检讨的必要。还是那个观点,知识分子要把问题想得繁一点,要把历史和文化的眼光放大。我们有很多问题受到视野的局限,所以要把问题放在一个历史的纵深、文化的高处来思考。 解放周末:历史纵深与文化高处,需基于一定的社会积淀。然而,今天的社会心态却常显得浮躁,于是不断有人寄望于文学,认为文学是要安顿人心的。 王德威:对这个问题我理解,但我要存疑。为什么是文学呢?我们的社会多半人是不看文学的。但是一谈到安顿心灵的时候,就是文学嘛。这是最大的矛盾。我不觉得文学必须要承担这样的重责大任。电影界今天这么能干,电影为什么不去承担呢?当然,这可以看做是对文学的抬举。不过如果只把文学当做是一个象征资本、教化机制,不能真正体会文学既可以安顿心灵、也可以刺激心灵的复杂可能,那是舍本逐末。 解放周末:那么,您如何理解文学的担当? 王德威:回归本然。文学的价值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在今天这个资讯的时代,文学必须处于一个流动的状态,呈现传递与以往不同的现象,构建不同的对未来的憧憬。如果有它的盛世,我们很高兴。如果没有,也不代表将来没有。我觉得这个无从意料,但我愿意有这样一个构想。 解放周末:您对文学很乐观。 王德威:当然。文学,就是提供给我们这个社会一个想象。这个想象,不是天马行空,而恰恰是为历史所不及的地方提供某种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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