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迪访谈:诗是重新感知的过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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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反过来说‘造船如写诗’,就可能不妥贴。”对,其它比喻反过来说多少都还说得过去,“造船如写诗”似乎最说不过去。当我们说A如同B时,B离A越远,越沾不上边,越引人去想像。 你提到 “进度与流程”,这正是我所关注的,既然诗是重新感知的过程,和重新自我发现的过程,那么这个“过程”就很重要。在回答你第三个问题时谈到整体感,过程与整体感也有关系,一首诗怎样走进去,再走出来,进度和流程都需要控制好,哪个地方多停留一下,哪个地方滑过去,哪个地方绕道,整个行程最终要到达哪里,这些都需要考虑。一首好诗就像一只船在行走,而不是词藻的堆砌。当然飙车、火箭什么的我也不反感,只是对无桨无舵或者方向盘失控会感到头晕,至于仅有几个漂亮句子而无整体感的诗,那就像还没有造好的船,只能停留在原处欣赏一下。 我会“有意去设计一首诗的种种开端方式吗”?不会,几乎从来没有过。我不知道别人怎样,对我来说,诗的第一句不是设计出来的,诗的开头和结尾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句子。诗的初稿凭感觉,修改过程中才考虑技巧问题,如果一开始就考虑技艺,这首诗一定枯燥无味,我有过这样的诗,还保留着,其实最好是扔掉。设计师工作时首先考虑的也是艺术性,然后在技术细节上来回地一一检查、验证。所以说“造船如写诗”也不是完全不妥帖,一条好船或者一艘好军舰甚至一只好橡皮艇,也应该像一首好诗一样有冲击力,有穿透力,外型还要新颖。 极少的情况下我会先有一种韵律,一种结构形式,一种情绪,然后往里面“填词”,比如《死神》。这首诗来得很突然,几乎是一种神奇的预感,或一个序曲。像这样视觉听觉同时降临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情况下我都是先看到一个场景,写下来,再去听这首诗,反复修改而成。 你提的五个问题大都与技艺有关,我更希望这是对话,因为我很想问你:为什么认为技艺重要?怎样重要?技艺与经验的关系如何?经验与感性的关系如何?……等等。我既然说过写诗如造船,显而易见我把技艺看得很重,而且还暗示了技艺与经验的潜在关系。今天我又说诗是重新感知的过程,而且还强调修改的重要,因为有一点我没有忘,那就是船舶设计师的技艺是平时练就的,设计时先靠灵感发挥,再勾勒出独特的外型和结构,然后再核对技术细节,下水检验,反反复复直到满意为止。写诗亦然。船造好了可以自己用,也可以被人用,诗可以是自我的,也可以分享,如要分享就得考虑别人是否能够进入并且划动。 我相信一句话,功夫在诗外。还要加一句,诗艺要在诗外学。很多时候我对红烧茄子的做法和鸡尾酒的调制方式更有兴趣,得到一种层次感的启示,这是我下一个要关注的问题。 我起步晚,以上说的大概都是前人说过的,我不过是深有其感而已。 2010年10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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