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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与权力的博弈(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2014-05-26 0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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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知识反抗权力

　　知识虽然为权力所创造，但是，一旦知识创造出来之后，它就渐渐地脱离权力的控制，甚至要制约、反抗权力了。就像典章制度、法律法规、思想文化，这都是权力所创造的，并且也满心地希望服务于权力本身。但在事实上，典章制度、法律法规、思想文化却制约着权力本身。也就是说，权力本身并不是无限的，也不能够为所欲为；它只有尊重典章制度、法律法规、思想文化，才能够正常地运作。相反，它若视典章制度、法律法规、思想文化为无物，那就会走向独夫的道路。独夫所拥有的权力，也许更大一些；但却少有长久的。知识反抗权力，也并不想着取代权力本身；因为知识本身对权力的要求并不是很强烈。柏拉图所设想的“哲学王”，不过一种理论的梦呓；在现实中，他还是主张哲学家要沉默的。虽然这种沉默是不得已的选择，但恰好说明知识本身并没有很强烈的权力欲望。但是，在权力本身，它的欲望就非常强烈了。它在完成了对知识的创造之后，就想着统治知识，甚至要统治人的心魂。而知识对权力的反抗，一方面会强调客观规律，另一方面则要捍卫知识本身的尊严。我们知道，知识本身的尊严，根源于对人类福祉的服务。而知识本身，要更好地服务于人类的福祉，必须尊重客观规律。当然，尊重客观规律，也并不是忽略人的主观能动性。在权力本身，是很能调动人的主观能动性的，譬如经济浪漫主义中所谓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但是，这种对主观能动性的强调，又恰恰忽略了客观规律。在知识本身，确实非常得尊重客观规律，但是，往往缺乏一种热情，总是被客观规律所吓住，像蜗牛一样爬行。所以，在知识本身，往往缺少一种积极主动的精神；而这就需要为权力所点燃。但是，权力本身，同样不能够过多地干预知识的创造。我们说权力创造知识，这是在终极意义上讲的；并不是说，权力的拥有者，在那里积极主动的创造知识。真正创造知识的，是那些实践着的人们；当然，那些实践着的人们受到了权力的制约。也正是因为这种制约，我们才讲权力创造知识。但是，知识的创造同样有自己的规律，而且这种规律很难为权力所认识。所以，知识的创造同样有自己的独立性。当然，这种独立性，也埋下了知识反抗权力的因子。其实，知识对权力的反抗，永远是一种柔性的反抗。也就是说，知识不会与权力硬碰硬；当然，那些为捍卫真理而牺牲的人，譬如布鲁诺，是例外。但是，即便以硬碰硬，知识在权力面前，遭到现实的失败，也是显而易见的，所以，不得不寄希望于真理在未来的世纪闪光。然而，既然寄希望于真理在未来的世纪闪光，那么知识本身即便与现实的权力达成妥协，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知识反抗权力，应该具有韧性。这种韧性，在表面上似乎表现为一种屈服；但在内心，反倒是敢于坚持真理的。权力是一时的，这是强悍的权力最为脆弱的地方；知识，只要深刻地揭示了真理，那就是永久的，而这也是脆弱的知识最为强悍的地方。知识与权力，究竟谁弱谁强，这是很难说的。许多东西，是需要用时间来证明的。知识较之权力，最大的优势就是时间。权力，总不免为具体的时空所局限，就像恺撒的权杖，对我们并不起什么作用；但是，在知识，只要揭示了真理，那就拥有普遍有效性。我们可以把普遍有效性，解释为“放之四海而皆准，俟诸圣人而不惑”。揭示了真理的知识，可以超越时空，在未来的无数世纪里闪光；相形之下，那无比强悍的权力，反倒显得黯淡了。我们知道，在现实中，知识与权力并不具有对称性；即知识太过脆弱，而权力太过强悍。所以，在知识与权力的博弈中，知识所能做的也只是“斗智不斗力”。在知识本身，是最富于智慧的；即便这种智慧不能转变为改造现实的巨大力量，但是，全身而退还是可以做到的。我并不否认，在权力的运作中，同样需要智慧；但是，这种智慧，更多的是一种生存智慧；而在知识本身，所富有的则是思辩智慧。我并不否认，这两种智慧是有所交叉的；但是，知识本身毕竟更执著于思辩智慧；当然，这种执著，主要是为了知识本身的积累，而对于权力，则相对淡漠。

　　（五）“弃绝权力，追求知识”的空想

　　为什么“弃绝权力，追求知识”是空想呢？其实，原因很简单，知识并不能够独立于权力之外。我们虽然也强调知识的独立性，但那主要的是为了捍卫它的尊严，让它更好地服务于人类的福祉。我们已经看到，从终极意义上，知识是为权力所创造的。人因为要统治自然，所以创造了自然科学知识；人因为要治理社会，所以创造了典章制度、法律法规、思想文化等人文社会科学知识。可以说，在人类所创造的知识里，无处不在地渗透着权力；所以，又怎么可能弃绝权力，去追求知识呢？更何况，知识本身也是要求权力的；如果没有权力，它就不可能很好地服务于人类的福祉。其实，在权力，也是有两种的，一种是政治的强制力量，另一种则是统治人心的力量。我们知道，政治的强制力量，是受制于时空的；也就是说，超越了特定的时空，它将不再具有有效性。但是，统治人心的力量，就不一样了，它可以超越时空，具有普遍的有效性。当然，统治人心的力量，主要来源于思想文化。活人的头脑，可以为死人的思想所统治，这本身就彰显了思想文化的力量。正因为如此，政治的强制力量，往往想着渗透到思想文化中。关于这层意思，我已经在《让权力具有超越权力的意义》中讲了，所以就不再重复了。我虽然认为“弃绝权力，追求知识”，不过一种空想，但是我依然承认这种空想的意义。那么，这种空想具有什么意义呢？我想，也就是反抗权力的意义。在这里，知识本身，成为了追求知识者的一种寄托或者说信仰。他甚至已经不再要求知识的权力性，也不再迷信所谓的“知识就是势力”，而只是用全部的生命去追求知识。他是在对知识的追求中获得自身的价值的；虽然这些知识并不能够改变他的命运，甚至会让他的现实处境越来越糟，但是，他依然不悔。可以说，他就是那种追知识，但又不要求获得现实报酬的梦想家。实际上，人类是需要这种梦想家的。也正是因为这种梦想家，人类的福祉才得到增进。相反，那些醉心于权力的人，那些用全部生命来谋求现实利益，尤其个人利益的人，又在多大程度上增进了人类的福祉呢？知识与权力的博弈，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但是，我们在看到它们现实性的同时，也不应该忽略了还有理想的存在。人类前行的道路，往往是由理想、梦想甚至空想照亮的。“弃绝权力，追求知识”，这自然有空想的一面，但同时还有理想、梦想的闪光。当然，这弃绝权力，也只是弃绝现实中的权力，即政治的强制力量；但是，它并没有弃绝另一种权力，即统治人心的力量；相反，它倒是追求这种权力的；哪怕这种权力发挥作用的时候，知识的追求者已经不在了。其实，讲“弃绝权力，追求知识”的人，在现实中往往是不得志的。他们的聪明才智，往往不能够得到发挥，反而处处碰壁，总交霉运。但是，现实的碰壁、霉运的教训，也可以让他们花岗岩般的脑袋变得灵光起来。而“弃绝权力，追求知识”，这就是一条不错的路径；在这条道路中，他们所潜藏的才能智慧，就可以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而在他们，只要做到这一点，就可以心满意足了；哪怕在现实中，不过潦倒一生，但是生命的光华毕竟在另一个世界里绽放过。虽然看不到希望，但他们的希望也就在绝望中。其实，只要有人类理想的闪光，那就不是真正的绝望。在“弃绝知识，追求权力”的道路上，强悍的权力本身反倒显现了自己的脆弱，因为权力本身虽然能够夺三军之帅，却不能够夺匹夫之志。匹夫之志，可以具有坚如磐石的力量；在这种力量面前，权力又能奈何呢？可以说，在这里，知识是以英雄的姿态展现在权力面前的。但是，这种英雄的姿态，在知识与权力的博弈中并不多见。最多的情况是，知识的追求者活在权力的漠视之中。其实，这就是埋没的力量。埋没本身的痛苦，远非知识与权力的激烈对抗可比。真正知识的追求者，往往是暗暗地生，暗暗地死。在他们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进入权力的视野；而当他们进入权力的视野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了。所以，这才是知识与权力博弈的最大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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