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资本追逐下的新水墨艺术(3)

  不难看出,在新水墨快速发展的背后,很多国外商业机构一直跟踪甚至可以说是扶持着这一市场。

  早些时候,有位纽约佳士得水墨项目专家就说过:“当代水墨是一个新兴市场,我们希望能够有所建树。从纽约举办的展售情况上来看,无论是参观者还是买家的反应,都表明国际买家对当代水墨有着广泛的诉求,以整体形式在全球化语境下推出这些艺术家及他们的创作,无疑是一种跨文化的积极动作。”

  现在,香港和东南亚也有了一批新的藏家与客户。他们通过一系列的展览与拍卖会,亲身接触到这一令人向往的画种,由此逐步明确并建立了这个富有魅力的收藏主题,借助一些权威的、知名的艺术网站和相关画廊的从中搭桥,将其定义为自己收藏的首选。

  同样因为市场的越来越热,吸引了一大批新锐的买家,大家除了对新兴艺术的向往和追逐外,资本对这个项目的逐级推动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2013年,中国当代水墨继续强势升温。在2013年中国嘉德香港春拍中,嘉德首次推出“香港水墨”专场,共有20位艺术家的25件作品亮相,受到藏家热烈追捧,成交比率高达88%。

  在拍卖场上,香港及内地的主要拍卖公司普遍将当代水墨作品列入当代书画这个范畴进行拍卖,也会将一些数量有限、具有当代观念的水墨作品归类到以油画为主的当代艺术专场中进行拍卖。这种做法很像当初拍卖林风眠先生的画一样,说明了当代水墨的市场规模尚不足以形成专场的规模。新水墨刚刚受到市场和资本力量的关注,收藏的好时机悄然到来。

  尽管如此,相对于动辄千万元、几千万元的近现代绘画和当代艺术,中国新水墨的市场似乎仅仅是起步,一切才刚刚开始。它亟需得到市场的关注,大部分当代水墨艺术家的拍卖行情只不过才启动。这是一块丰厚的沃土,可挖掘、开垦的还很多。

  今日和昨天已有天壤之别,

  无人可以任性地固守传统

  记者:在您看来,新水墨或实验水墨的文化内涵是什么?如何健全它学术与理论高地的植被?艺术家的绘画风格、未来发展与其对世界和历史的自觉能不能相互融通呢?

  何铁生:水墨作为传统中国绘画的一个部分,相传始于唐代。东方文人飘逸、清简的哲学思想一开始就因应笔墨纸砚的自然性而得以传达。生于自然,表现万物,表达生命的发散和融合,进而以水与墨色的焦、浓、重、淡、清,结合笔势的跌、宕、起、伏、静,在宣纸上产生借手绘心的万化佳境,简便而不简单,绝对适宜中国文人看世界的心境。这种由来已久的艺术方式,也造就了中国传统水墨艺术在世界艺术史上光辉而独特的地位。

  自西方绘画进入中国始,水墨画经历了百余年的万千巨变。它的姿态与内涵,直接反映了一个时期中,中国与世界相互关照的行为和思想,是与思维方式同步自觉的一个画种。也就是说,当水墨以独立姿态成为当代艺术时,它 “遭遇”的一切问题恰恰也是这个时代问题。今天和昨天已有天壤之别,无人可以任性地固守传统。这是一种每天都在寻求突破的自觉与力道,而它精神内涵的全面提升恰恰正在改变着水墨世界的全部现状。

  水墨发展至今,所处的环境发生巨变。与其说这是水墨面临的创新挑战,不如说是整个时代对于艺术的迫切诉求。世界发展到今天,人类的视野已涵盖了远远超越自身的矢量范畴。人们迫使自己再也不必去拘泥于原有的传统介质或材料工具。因为大家发现,以当下的观念与心得来审视,水墨自身就在那里发光,它仿佛成为了一个独立的现象。因为其本身的静态或被赋予的动态现象,就是我们观察世界的一种方式,也是世界反向回馈于我们的一种方式。它可能、也可以在任何物质材料上永久沉默与突然发生。同时,水墨这种介质和心像也体现于自然世界的伟大而无穷尽的变化之中。我们在东西方当代艺术中不难发现各种水墨作品的创作与浸淫,它仿似大自然的一光一影、一动一静和恒久与飞逝的感觉。这是奇妙至极的序曲。新水墨或实验水墨,它通融于任何时代或自然万物之间,独立而不可替代,只能间接通过时间与人们对艺术的透析达成短暂的共识。

  艺术与资本原本没什么关系

  记者:有人说,中国艺术品市场在近几年来的快速发展是资金或者推手包装出来的。这些人手握资本和作品资源,甚至垄断画家和市场。您如何看待新水墨板块火爆背后的资本力量?是否存在爆炒和泡沫,这样的热度背景下,画家们的心态和话题又是怎样的?

  何铁生:这一市场的强劲发展,既是资金的推波助澜,也源于国力增强后我国人民对艺术创作照亮生活的迫切愿望,更是我们对文化价值与体系的重新认定。

  在这一过程中,资本始终有着强大的话语权。它既掌握着第一手的资源,也控制着这些资源与资本的流量、流速和方向。这些因素促使了新水墨板块的爆发和热度。

  市场始终带有强烈的逐利特色。近一段时期,国内拍卖市场中流通的当代水墨作品的数量一直处于一个新的增量状态。虽然还不足以成为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但因为此前这一板块较少有大额资本的介入和恶意炒作,因此投资环境还不算太混乱,也未必轻言“泡沫”二字。

  再者,伴随欧美国家和东南亚地区藏家的介入,当代水墨已完全具备一定的国外买家基础,或者说,她已经很国际化了。资本始终是逐利的,具有这些国际盘的优势,再伴随着新买家的源源不断地介入,作品的成功易主也让人嗅到了当代水墨在未来艺术市场当中“犀利”的价值。所以就整体而言,当代水墨市场的未来仍然看涨。

  需要看到,当代水墨历经多年酝酿和蛰伏,必有一批新锐和中西思想融通并兼的艺术家会留名于当代水墨史上。同时,由于目前很多当代水墨的优秀作品因缺乏关注而整体价位不算高,多在几万元至50万元之间,价格逾百万元的都极少,因此在未来可预见的一段时间,当代水墨必会走向市场喷发的阶段。对于真正的藏家而言,现在当然是介入新水墨最好的良机。同时,这一领域也不存在中国传统水墨那些真伪鉴定难题,创作者大多健在,从这一方面说,其投资风险就小之又小了。

  当然,还不能说这个市场已经成熟。尽管在艺术品的一级市场推广中已然见到了成效,它仍然还处于突围与决战之中,还在当代艺术这个广阔的世界寻找自己的确切位置。

  业内学术的理论对一个艺术家的推广是必要的,但显然又不如商业谋划的力量更大,学术常常在资本面前显得轻如鸿毛。因为曾经有一些新水墨画家的成功,而这种所谓“榜样”的力量,会促使很多以前不画水墨的画家也去接触水墨、直接参与这个市场。他们热切希望同样能够获得金钱与其它无形财富。所以当下的大部分艺术家心态有些浮躁,艺术创作从一开始就不纯粹。但最要命的一个问题是,艺术家本身与资本市场,是没有什么必然关系的。

  王新友:

  如果学术梳理不够,

  新水墨板块3~5年就会被市场消费掉!

  王新友,毕业于东北林业大学,获硕士学位。在商界的成功后转攻艺术界。现为北京798偏锋新艺术空间掌门人,关注新水墨板块,专注于年轻画家成长。

  由爱而苛刻,这是王新友在谈及新水墨板块时,给《艺术品鉴》记者留下的最初印象。作为画廊商和策展人,王新友对于左手托着的资本,以及右手握住的画家都很了解,在他看来,一个版块得遇天时、地利、人和而火爆,并不是件容易事,要维持住现在市场、资本甚至媒介对新水墨的关注热度,这个版块没有学术支撑是不行的。

  “如果仅仅是资本逐利,而学术梳理得不够,这个版块前景也不容乐观,在3-5年内就有可能被消费掉。本着对这个版块负责的态度,我认为需要一些批评的声音……”王新友这样说。

  市场火爆,能代表板块成熟吗?

  记者:在当今艺术品市场上,买家不再去片面追求前期市场上已经炒过几轮、或者明知是假货还要追买的东西,当代水墨成为了市场新宠。在资本的促动下,当代水墨是否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板块了?

  王新友:回答这个问题,离不开当前的经济形势。以往的投资渠道大多是股市、楼市,前段时间我看胡润百富榜,榜上有名的人当中,有30%财富积累靠股市、楼市。而在中国富有阶层中,有15%是职业炒作股市楼市的人。但我们也知道,在政策不断调整的大背景下,股市并不景气,楼市有着极严格的限购措施,资金势必要寻找一个出口,而这个出口就很可能会涌向艺术市场。

  在艺术品市场尤其是书画市场上,古代作品真伪难辨,近现代作品价格颇高,油画市场还未走出低迷,资金很自然地就流向了买家看得懂、真伪容易辨别、价格相对趋于低位的当代水墨上来。

  这是这一板块热起来的原因,但我并不认为当代水墨板块由此就可以被视为发展成熟了。需要看到,在这个版块之中,只有为数不多的画家对中国水墨艺术的前进起到推动作用,丰富了艺术语言,扩大了格局。此时此刻,我倒认为要警惕新水墨板块中的一些问题。

  首先,大家要把新水墨的概念定义清楚。新水墨究竟新在哪里?现在有些人强调的新,其实一点都不新。比如你可以去大规模研究古今绘画历史,最后会发现,现在有很多人在模仿宋画、陈洪绶(陈老莲)、八大山人和傅抱石等,这说明当前画家队伍中,一些人不仅创新能力不够,学习能力也不强,只学到了皮毛,功力差得还很远。

  第二,画家为了让人一看就懂,画了“小清新”和“小情趣”,但一看就懂的,能是真正的艺术吗?如果画花像花,画水像水,仅仅是朦胧了一点,大家不如去买摄影作品,为什么要来买艺术品?

  第三,想成为艺术大家是很难的,从基本功到理论支撑,再到摹古之后的飞跃创新,要走过无数大浪淘沙的艰辛岁月。但如今,只要赶上资金需要出口的好时候,中央美院刚毕业的学生一平尺都要到了5000元到8000元,而很多80年代获得过全国美展金奖的老艺术家们,一幅作品才卖到1万元。

  基于这几点,我并不看好当下所谓新水墨这一板块的市场,或者说,这一板块的学术梳理还远远不够。

  市场眼中的“新”不是小清新

  记者:您如何看待新水墨的“新”字?

  王新友:我认为,真正的新,表现在作品的实验性、探索性和更具个人面貌。要符合这一特征,还要回溯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个时候以郎绍君、水天中、皮道坚等人为代表的多位老先生所选择的策展与批评方向,依旧值得现在的人们深入研究。在当时,他们推出了实验水墨、抽象水墨、都市水墨、新文人画等,时至今日,仍有不少人寻着前人的足迹,难辟新径。画一个杯子、一双鞋、一朵花、一匹马,把它们放在一个晕染的环境中去,烘托出一种所谓的气氛,这就是当代的水墨吗?

  记者:怎样的作品会让人眼前一亮?

  王新友:真正让我眼前一亮的当代画家,比如徐华翎,她虚化了工笔画中线的概念,使得新水墨向前前进了一步,这是画作的意义和价值所在。还有个年轻人叫满涛,我也很欣赏。他同样在绘画语言和艺术本体上有突破。此外,贾平西,韩书力,王乃壮、梁铨、曲磊磊、谷文达,王川,田黎明,晁海(西安),李津、武艺、魏青吉、聂鸥、王迎春、王孟奇等一批优秀的艺术家,他们都是我国改革开放以来新水墨的重要代表人物,他们在绘画语言和表达内容上寻求突破,追求的不是简单的形式感和标新立异。

  当然,“反面教材”也有。有一部分人是在盲目创新。众所周知,中国绘画受材料(宣纸、笔墨)的影响,具有一定的局限性。有些人因为视野更开阔,更愿意借助新的一些元素,进行简单的抄袭和借用。

  资本更爱听“批评的声音”

  记者:资本的逐利性有时很可怕。

  王新友:资本的逐利是没问题的。问题出在两方面:一是资本的正确选择,二是艺术家的学术支撑。如果仅仅是资本逐利,而学术梳理得不够,这个版块前景也不容乐观,在3-5年内就有可能被消费掉。本着对这个版块负责的态度,我认为需要一些批评的声音。在此也呼吁有更多的批评家、策展人对此进行深入的研究,更期待有很好的画廊与美术馆展览出现,资本也需要专家团队的帮助。

  记者:我们关注到,在多个拍卖季上,拍卖公司也在推广当代水墨板块。另一方面,很多画廊在致力于此项事业。两者的区别在哪?

  王新友:在中国,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不少拥有财政拨款的美术馆,却做着劳动人民文化宫的事,展览既不专业,也对艺术没有多大推动作用。而画廊则用个体的真金白银来支撑着美术创新,但由于资金问题、视野问题,导致其难免存在片面性。拍卖公司本身就是商业机构,推动当代水墨也没有问题。但从这个话题可以延伸到另一个问题上,就是国立美术馆没做的事情,让别人做了,会不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应?

  比如去年12月,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就做了一场中国当代水墨的展览。但是,别忘了,那是外国人在看待中国水墨,他们更看重形式。评价中国水墨的创新性,中国人更具话语权。当然,国外关注中国当代水墨,从宏观上讲有着积极的作用,但这又会导致国内市场的跟风,在学术支撑缺位的情况下,最终或将导致资本的盲目选择。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