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澎：艺术在我们内心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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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澎 2006年，我第一次与一帮朋友驱车从罗马前往佛罗伦萨，最后经过威尼斯去了欧洲别的城市。一行，我们访问了不少曾经在艺术史书中得知的遗址、博物馆与美术馆。由于学习艺术史的经历，我对书写文艺复兴艺术家传记的瓦萨里的绘画有特别的好奇，结果，我在美迪奇美术馆一个展厅的转角处看到了瓦萨里画的一幅肖像画，高兴之至，这满足了我对文艺复兴时期艺术空气的理解与更深入的追忆。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初开始，所有来自书本的知识与印象带动了我对艺术史的想象，而观看历史的现场与原作是我早年学习艺术史的梦想。以后不同城市美术馆的参观，让我们看到了太多的原作；一路城市与乡村的风貌领略让我们对产生艺术与艺术家的环境与风情有了了解，从教堂建筑到乡村小路，从阳光下的废墟到阴雨绵绵的街道，所有的一切都与我对“文艺复兴”的想象发生联系，我觉得个人的亲历可以帮助理解布克哈特这类作者对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语境的描写，数次意大利旅行，让我对那段辉煌的艺术历史有更多的直观感性的认识。 可是，当我们在罗马淅淅沥沥的夜里穿街走巷，当我们的身影被一群无所事事的街边男孩质疑地扫过，当我们在黑暗处看到远远的灯光下独自拉着小提琴的音乐家，当路边小餐馆的门口站着一位侍者用期盼的眼光打量着我们等等那不同瞬间的心情，似乎与“文艺复兴”没有联系，而仅仅与日常生活有关。这些情景很容易让我们彻底脱离艺术史的联想，回到枯燥而问题泛滥的现实。不过，依照已有的知识和生活经验，我们完全可以想象，文艺复兴盛期的艺术环境也不过如此，艺术家——即便是伟大的米开朗基罗——们为争取教皇的艺术和装饰项目也会勾心斗角，相互诋毁，甚至怂恿弟子们与竞争对手群殴打斗，他们的日常生活同样会遭遇种种枯燥、孤独、冷寂与质疑：为生计、为女人、为荣誉，当然也为艺术。以后的人们渐渐理解了，这就是真实的艺术史。 没有人会对今天的中国艺术圈满意：金钱、名誉、女人、权力，这些要素继续严重影响着艺术家、批评家、策展人、收藏家、画廊老板以及艺术机构的投资人，一部分人因为在这些要素方面的拥有而获得快感与满足，另一部分人则由于在这些要素方面的缺失而心升羡慕、嫉妒与愤怒。艺术家、批评家、策展人之间发生的矛盾甚至恶意谩骂，不过是数百上千年来中外古今文人知识分子以及艺术家之间的游戏的重复。因此，希望通过“坚持学术精神”这类体面号召来改变这样的游戏状态是没有什么可能性的。 人性决定了艺术的游戏，也决定了艺术的历史。尽管艺术圈里有那么多的丑陋、无聊与撒泼，有那么多的攻讦、圈套、嫉妒和仇恨，人性的力量仍然为人类留下了丰厚的艺术遗产。在意大利不同的美术馆，我观看了从古至今无数的艺术作品，我被那些在技艺、知识、智慧以及天赋的作用下产生的艺术深深地吸引，以致，我还是忘记了什么是污泥浊水的现实，更不会去顾及那些曾经发生过的种种劣迹。艺术有它特殊的力量，能让我们排除一切尘烟的干扰，让人类保留它，珍重它、眷念它和思考它，我想，这就是艺术在我们内心的经历。 (作者系艺术史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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