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乃荣：重读鲁迅论海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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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在文中还进一步说穿真相：“言归正传。我要说的是直到现在，由事实证明，我才明白了去年京派的奚落海派，原来根底上并不是奚落，倒是路远迢迢地送来的秋波。” 文化从为官走向为民，从官场走向民间，从农业文化转为商业文化，这是中国大地上文化的一次最深刻的转型。只有姓“商”的海派文化，才能做到中西融合海纳百川，其实现今世界上各大都市最先进的文化都是以商业为其基础的文化。 在这篇《“京派”和“海派”》中，鲁迅说：“去年北京送秋波，今年上海叫‘来?’”，坦荡地请他加入海派，可见当年上海海派文化的十分宽松景象。但是鲁迅眼光的超前，还在于他特地在这篇再论的文章中着重谈到另一个问题，并发出警示。鲁迅引用了法朗士的一本书《泰绮思》上一个故事：有一个高僧在沙漠中修行，忽然想到亚历山大府的名妓泰绮思，是一个贻害世道人心的人物，他要感化她出家，救她本身，救被惑的青年们，也给自己积无量功德。事情还算顺手，泰绮思竟出家了，他恨恨地毁坏了她在俗时候的衣饰。但是，奇怪得很，这位高僧回到自己的独房里继续修行时，却再也静不下来了，见妖怪，见裸体的女人。他急遁，远行，然而仍然没有效。他自己是知道因为爱上了泰绮思，所以神魂颠倒了的，但一群愚民，却还是硬要当他圣僧，到处跟着他祈求、礼拜，拜得他“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终于决计自白，跑到泰绮思那里去，叫道“我爱你！”，然而泰绮思这时已经离死期不远，自说看见了天国，不久就断气了。 鲁迅在引述这故事前，对法朗士先作了一个评价：“文豪，究竟是有真实本事的。” 鲁迅说：“不过京海之争的目前的结局，却和这一本书的不同，上海的泰绮思并没有死，她也张开两条臂膊，叫道：‘来?！’于是——团圆了。” 鲁迅引用的故事十分具有哲理性，在海派文化还是一片繁荣、文化环境还是十分宽松之时，他就警觉到戕害文化的另一面，看到了当时一类帮闲文人死样活气地帮闲的危害性。事实上，后来我们屡屡看到这个故事在上海的上演，举例说，上海曾盛极20年、产生过几千首的“上海老歌”后来的命运便是典型一例。 从鲁迅在二论“京派、海派”中，我们可充分看到鲁迅对文化现象的深刻洞察力及远见性。鲁迅要的是正确的文艺批评，坚决反对危害文化健康成长的那种“死样活气”。他的立场异常分明，他说：“我也可以自白一句：我宁可向泼剌的妓女立正，却不愿意和死样活气的文人打棚。” “文豪，究竟是有真实本事的。”鲁迅所以称得起“文豪”。 但愿我们不要再去充当那故事里的“愚民”。 （作者系上海语言学家，上海大学中文系教授） 上海话小词典 挑头路 'tiao dhoulu 梳头时把头发向两边分开，露出一道头皮。 拣衣裳 geyishang 挑衣服：侬今朝拣着几件衣裳？（你今天挑到几件衣服？） 轧车子 ghak 'cozy 挤乘公交车。 抮牙膏 'zen ngagao 挤牙膏。抮：从小洞里挤出来。 吃夹档 qik gakdang 夹在中间受气：昨日夜里我辣姆妈老婆当中~。（昨晚我夹在母亲和老婆中间受气。） 搛小菜 'ji xiaoce 夹菜。 靠边走 kaobi zou 靠边：沿在边上。 隑牌头 ghe bhadhou 倚着靠山：我要靠自家个本事，勿要隑爷娘牌头。（我要凭自己的本领，不靠父母的名声实力。） 说明：注音用第一届国际上海方言学术研讨会上投票通过的“上海方言拼音方案”。浊音声母在第一字母后加h；入声（结尾短促）字结尾用k；字组声调如是降调，在最前头用一个‘号标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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