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远去,电影恐怕只剩形式与形式
|
在没有大师引路的时代里,人人只能各自修行。这也解释了爱情于现代人为何这样浅、偏又这样难———感情没有了思想,生命没有了灵魂,名叫“人生”的这部电影恐怕只剩下形式与形式。
我的课都不是在学校上的。中学是在电视机前,大学在电影院里。中学阶段学的是众声喧哗,上了大学,才渐懂沉默的意义。伯格曼有一部《呼喊与细语》,它既不是靠耳朵来听的电影,因为对白少之又少,但也不是光用眼睛便看得明白——谁会忘得了片中那突如其来的嘶叫?是病入膏肓的女人被痛苦撕裂,但没有人看到她在挣扎,画面只有时钟、偌大的房间,和经过接近窒息的折腾后,在别人怀里重新喘着一口一口鲜活氧气,如呱呱坠地的婴儿般的她。 大多数人想到伯格曼都提到死亡,该是被他在面对世人皆畏惧的结局时体现出来的高贵所感动。当一个又一个高贵的人的名字成为历史,“大师已死”早不再是句俏皮话。幸而人走了,灵魂还是可以被记录在胶卷、光盘上回放——纵然“灵魂”与“回放”听起来是那样格格不入,前者是生命的重量,后者是机械的操作。但若不是有着科技的方便,人们又在哪里找寻一个又一个启蒙者的身影?我也希望他们留下的是一本本的书,只是影象不同文字,它就是要在忽明忽暗的晃动中被阅读,它们是智慧的烛光。 塔科夫斯基的《乡愁》中,不是有一幕有人把蜡烛从温泉泳池的一边送到另一边,小心翼翼不让烛光熄灭吗?电影在这个时代确实同等脆弱,而且给予它应有守护的人也随着大师逐一离世而愈来愈少。 相对壮大的是电影工业,或电影作为个人的事业。 即,电影都是为了增加赌桌上筹码而拍,而观众又乐于当赌徒们的骰子。 赌桌上当然有成王败寇,但借电影陈述生命观点又怎会有输赢之分?如果说参加国际影展是追求“斩获”,安东尼奥尼的收成便比伯格曼多,但没有人会以奖项的数目比较这两个名字,因为再愚昧再功利的人都知道,思想不同于肉食,不可能以斤两论价值。 令人难过的是,电影与思想已渐行渐远。它们都成了现代人用来暂时解除焦虑的特效药。没有“爱情”,就去看“爱情片”;自觉软弱,就去看“英雄片”;失去幽默感,就去看“搞笑片”。甚至连电影都不需要,因为嫌它太长、节奏拖沓、怕看不明白,所以只看MV、YouTube、广告片,或把电动游戏当成是自己当主角的互动电影。 不能刺激、满足、代替幻想(fantasy)的便不是“电影”。这是好莱坞教给全世界新一代电影人的金科玉律。生活在这样的时代里,已鲜有人相信爱一个懂得比你多的人是件美妙、幸福的事情。你望着他,他看着远方,然后你想,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呢?那种悬念未必等于所谓的快乐,但它肯定耐人寻味,甚或受用一生。 在没有大师(老师)引路的时代里,人人只能各自修行。这也解释了爱情于现代人为何这样浅、偏又这样难——感情没有了思想,生命没有了灵魂,名叫“人生”的这部电影恐怕只剩下形式与形式。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万冲、赵野对话录:从汉字开始
赵野,当代诗人,1964年出生于四川兴文古宋,毕业于四川大学外文系。出版有诗集多部。现居大理和北京。...[详情] -
邓翔 | 断想:读赵野《石匮书》 | 附:赵野《石匮书》全版
邓翔,1963年出生于四川营山,1983年毕业于成都科技大学自动化系,“第三代人”诗歌运动主要参与者,诗歌民刊“象罔”参与者。个人诗集...[详情] -
四川江油90后诗人周领亨 | 为了爱你,我会弄死自己
周领亨,生于1991年4月,四川江油人。十分不喜欢工作。喜欢读书、电影、金属音乐,主要是对存在主义,城市经验,身体感知,象征,异化...[详情] -
安石榴 | 拆迁的一代:70后诗人身份的退隐和诗歌的出场
本文写于二十六年前世纪之交,原标题《70年代:诗人身份的退隐和诗歌的出场》,彼时作为新生代出场之七零诗人,今已年逾半百,然文中之...[详情] -
曾蒙:国度(长诗)
曾蒙,四川达县渡市人,毕业于西南大学,现供职于四川攀枝花市中心医院,写作逾三十载。16岁开始发表大量作品,并被收入多种选本。前期...[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