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的后现代生活》：有多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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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现代主义的概念虽然在理论无从定义，但昨天导演许鞍华在华星国际影城首映时用不太纯正的国语解释说，在这里，姨妈的“后现代生活”事实上就是姨妈的“现代生活”。按小说作者燕燕的说法，《姨妈的后现代生活》这个名字是来源于当时读高中的儿子的一句脱口而出。当然，小孩子实际上也不一定知道后现代主义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后现代”在新新人类里绝对是一个很酷的辞条。 如果你读过原著，你会发现书里写的东西比电影里的更加庞杂，或者说琐碎。写过《孔雀》的编剧李樯，自称是藉着燕燕的小说灵感来写他自己“对现代生活素材的积累”，都不承认“电影改编自小说”这个说法，而说是“取材自”小说——“她写她的小说，我写我的剧本，完全是两码事。” 对比看来，两者在结构、对白、人物关系甚至情节设计上的确相差不小。可无论争议如何，那是一部有滋有味的小说，这是一部有滋有味的电影。 《姨妈的后现代生活》着眼于小人物的命运，只看退休的姨妈如何游走在梦想和现实之间，却始终与现实格格不入。在不时可以嘻嘻哈哈一下的轻喜剧氛围中，电影则是和盘托出了一个凄楚的故事。 叶如棠首先是一个好人，她清高，骄傲，又善良，有时还管点小闲事。她对更好生活的渴望和梦想，让她义无返顾地离开了丈夫（一个鞍山工人大老粗）和女儿，只身去了上海，并不知道这给女儿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在无亲少友的落寞生活中，她只能告诉身边的人女儿去了洛杉矶。甚至一个明摆着骗她钱的“风流”骗子也可以被她当作心灵和生活中的慰籍和陪伴（都说女人恋爱了智商为负，看来姨妈也不例外）。姨妈的后现代生活，虽然有歌有戏，帮东斥西，却过得并不如意，离她的美好梦想差之千里。 但让她作别浮华，她又愿意吗？ 人财两空，心灰意懒，遍体鳞伤，姨妈终于明白“上海这地方混不下去了”。女儿的指责，更令她开始反思。最终，她离开了上海的霓虹光影，回了欠发达的东北，住进了相对更破败的屋子，回到丈夫和女儿的身边，每天坐在小摊边卖鞋，饿了就啃那种好大的馒头。镜头之中，对比强烈，震动强烈，但又能如何？她老了，力不从心。末了，她似乎也算在家里“享天伦，过生活”了，但她又何尝甘心？姨妈沉默了，苍老了。美好的梦破碎得那么残酷。 是啊，这也许才是她该过的生活，但绝对不是她想过的生活。 许鞍华其实拍的是一个很现实的题材，故意处理得有些夸张。像《女人四十》一样，以轻写重。斯琴高娃给姨妈赋予了灵魂，把角色各个阶段的内心变化分明又深刻地刻画了出来。 然而这部电影，不只是关于姨妈。老老少少的演员，都在各自的戏里奉献着精彩，哪怕颠覆自己曾经扮演过的形象。 这些被演绎出来的小人物们，从周润发扮演的骗子潘知常，到卢燕扮演的姨妈邻居老水，到赵薇扮演女儿刘大凡，再到史可扮演的女骗子金永花，甚至姨妈的外甥宽宽以及曾被毁容的新新女孩和老年痴呆的外婆，甚至那只象征意味的猫咪，都给人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个个都那么独特、神神叨叨，却个个又都在背后隐藏着些什么，或心理阴影，或伤心过往，或艰难生活，或身体残疾，等等。用心去体味、联想他们的心理活动，是观看这部电影的极大趣味。 周润发在其中相当潇洒，堪称老油条式的“师奶杀手”。他不算主角，然而他和斯琴高娃的对手戏正是最让人津津乐道之处。这个死骗子用怪味的国语神侃诗词歌赋的那副模样，调皮得叫人喷饭，想起来就让人欢喜，竟都可以原谅他实际的“罪过”。也正是因为他，让姨妈本来还可以将就维持的张扬生活在瞬间崩溃，可谓非常关键。 除了部分情节衔接上有问题——或者说不那么让人信服外——，《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基本上足够优秀。它又有些像《三峡好人》，细心地观察、叙述着平常人的故事。此外，片中的上海话和几个地方的方言交织在一起，也特别好玩。《姨妈》讲着生活，讲着梦想，讲着现实，讲着矛盾，讲着情感，讲着艰难，讲着阶层。逃离、挣扎又回归。尽管众星云集，商业噱头十足，但本质上当属一部发人深思的文艺片，用细节发散着人文关怀。 片中两次用浪漫手法把好大好大的金色月亮放在了姨妈和宽宽的窗前，命运的作弄在粉碎理想又保留希望。随着久石让并不绚丽但契合影片的悲凉旋律在幕后奏起，我们是该愤怒地质问点什么，还是该无奈地叹息唏嘘？最后每个角色都有了一个似乎完满的结局。姨妈是回去了，而有些人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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