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找到一席之地 匈牙利当代艺术的独特性

来源：美术报(杭州)

2018-06-27 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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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子（中国美术馆馆员）

　　东方文化的影响

　　在匈牙利人的文化意识上，或者从文化人类学的角度上追溯，他们身上存有浓重的东方民族色彩。匈牙利人常以一个欧洲的非欧洲民族自居，甚至在姓名的称呼顺序上也保留了东方人的习惯——先称姓后呼名，这与欧洲大部分国家不同。匈牙利也流传着与欧洲神话截然不同的民族神话故事，其中著名的是“白鹿传说”与“巨鹰传说”，这些神话故事成为了匈牙利民族艺术创作的源泉。

　　神话之于一个民族，意味着民族意识深处的精神家园，它提供给我们可阐释的远古信息，并可由此确定一个民族的精神方位。在中亚的印欧民族中间，鹿是神圣的，并经常出现在他们的艺术作品中。鹿是美索不达米亚天神安努的一种化身，它还象征凯尔特的男神塞如诺斯，塞如诺斯是猎人的吉祥神，也被认为是百鹿之王。源于上古神话故事的神鹿形象，频频被匈牙利艺术家表现。在匈牙利的远古传说中，鹿是宇宙和母性的化身，长着巨型鹿角的神鹿会将日月星辰放置在她的鹿角中，象征着宇宙、生命力和秩序。雕塑家冉法·大卫（Raffay·David）、拜多菲·拉斯洛（Peterfy·Laszlo）等多位艺术家均以《奇迹鹿》为题进行不同风格的创作，冉法·大卫的雕塑作品形态扭曲、精巧，反复叠加“C”型与“S”型的曲线，能辨别出西亚装饰风格的痕迹。

　　从另一个层面上讲，描绘民族史诗神话的创作题材本身就具有强烈的文学叙事特征，这一形势特征冲淡了绘画作为独立语言的功能，艺术家以类似图解的形势融入庞大悠远的民族语言序列中，在将民族自我意识图像化的同时，使得作品本身也具有了文献的意义。雅果维奇·马蕊萨勒（Jankovics·Marcell）就是另一位不断从马扎儿民间传说和神话中汲取营养的匈牙利艺术家，也是一位动画片导演，代表作品是他1982年的动画片电影《白马之子》，故事取材于匈牙利民间传说，他的作品大量地使用民俗符号，作为文学叙事的绘画阐释，画面特征鲜明，可读性强。

　　与民族音乐、舞蹈和诗歌一样，匈牙利在造型艺术上呈现出夸张的节奏感，这与民族审美心理趣味是有一定关联的。匈牙利民族尚武好动，热爱生活，其艺术作品运用曲线结构较多，在装饰造型上呈现出强烈的动态样式，但在思想内涵上热衷探寻的仍然是来自人生的终极追问。

　　基督教文化的影响

　　自10世纪以来，匈牙利深受基督教文化的洗礼，精神世界蕴含着深刻的宗教情感，这种“深刻”表面上看会被一种“宗教可能性”束缚，对艺术而言，实则却是由宗教的神秘带来的表达手法及情感上解放的可能。这种“解放的可能”一方面使其艺术更强调精神世界的表现，而不在意客观世界的真实描写；另一方面，以明确的非逻辑关系的客观形象“摧毁”客观世界的真实，借由隐喻、象征、超现实的表现手法表达强烈的精神意向。前者往往以夸张、变形、改变真实空间序列等方法来表现；后者往往画面严谨、严肃具有极强的宗教感。

　　在基督教文化深刻影响着匈牙利当代艺术的同时，我们也惊奇地看到现代元素渗透到匈牙利宗教文化的堡垒——教堂。寇斯·嘎洛伊建筑师协会（Károly·Kós?Association）是匈牙利著名的建筑师团体，协会的建筑师几十年间设计了一系列风格现代的教堂，如切泰·哲尔吉(Csete·Gyorgy)设计的拜赖门德市的和解教堂；玛寇威茨·依姆莱（Makovecz·Imre）设计的保科仕的天主教堂、保科仕的路德教堂等；依姆莱在匈牙利德高望重，是匈牙利艺术学院的创始者之一，他的设计绘稿精致、细腻，充满神秘感，建筑的墙基与大地混为一体，仿佛与周围的巨型植物并无二致，体现出他一贯遵循的有机建筑的核心理念——如中国“道法自然”的哲学思想，赋予建筑以生命。在这一系列建筑中，建筑与雕塑、绘画艺术的界限被模糊了，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教堂弱化了宗教的神圣距离感，有一种天堂人间化的趋向。只有在艺术理想化的强烈驱动下，才会出现这样打破界限的动力，它体现出匈牙利民族集体潜意识中浓重的童话情结与浪漫主义情怀。

　　民族意识与全球化的影响

　　在匈牙利的历史上，马扎儿民族几经磨难，无论是土耳其战争时期还是奥匈帝国时期，匈牙利在意识形态上都遭受了压制，但从文化层面上讲，这更激发了匈牙利民族文化独立意识的觉醒，“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就是最为真实的写照。浪漫主义与革命情怀并序的时代，孕育出一批民族文化斗士，裴多菲的《民族之歌》，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他们的存在深刻影响着匈牙利艺术发展的方向，使得古老的民族历史、深厚的文化积淀、沉重的民族意识并置成为今天匈牙利艺术中难以泯灭的符号特征。

　　即使都被冠以“当代”二字，匈牙利当代艺术与中国当代艺术所面临的问题及解决办法是截然不同的，中国的当代艺术曾经从与传统决裂中走来，而匈牙利的当代艺术仍然延续、保护着民族独立的精神意识。虽然沉重的民族精神意识或许滞后了匈牙利艺术当代性的步伐，但也使得匈牙利作为一个独特的当代艺术文本被世界认知。


20世纪末以来，匈牙利国家艺术博物馆、路德维格博物馆、弗拉什美术馆在内的许多博物馆、美术馆都热衷于展示现当代艺术，无论是匈牙利政府还是匈牙利民间艺术机构都积极联络协作国际间的当代艺术交流展览，在威尼斯国际双年展等大型国际展览上亮相，使公众的目光聚焦在这个来自东方又深受欧洲影响的国家。音乐、戏剧、舞蹈、美术活动也纷纷前来中国，北京、上海等城市多次举办了异彩纷呈的匈牙利艺术节，引起了中国公众对匈牙利当代艺术的兴趣。匈牙利本土的官方与民间艺术机构非常支持当代艺术的发展，鼓励青年艺术家创作，并提供展示的机会。从中可以窥探到其推动本土艺术走向世界的决心，以及对年轻一代艺术家的期望和支持。“找到你的一席之地”也成为了匈牙利当代艺术最为清晰的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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