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当代艺术展：印度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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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底伦敦艺术圈的盛事，莫过于蛇形画廊(Serpentine Gallery)在即将重新改建之伦敦城西、泰晤士河南岸的巴特希发电厂(Battersea Power Station)，展出多位中国当代艺术家的声音装置作品。与泰德现代美术馆(Tate Modern)主建物同样出自英国建筑师史考特爵士(Sir Giles Gilbert Scott)之手的巴特希发电厂，上个世纪曾肩负伦敦地区的主要发电重任，1983年功成身退后便荒废至今，一晃眼过了20载，其潮湿阴暗的巨大钢骨建筑内，栖满了蝙蝠与各种鸟禽动物。由两位策展人斐顿–琼斯(Julia Peyton-Jones)与欧布什特(Hans Ulrich Obrist)策画的「中国发电站：首部曲」(China Power Station: Part I)，却并未随着展览结束而落幕，因为这仅是蛇形画廊一项艺术展示计划的开端。 蛇形画廊的策展团队期望自2006年起的未来数年内，将这几年急速窜升的发展中国家之当代艺术，有系统地呈现给伦敦的艺术爱好者。继「中国发电站」之后，去年底登场的「印度当代艺术展」，乃英伦地区首次以如此完整而全面的方式，介绍印度当代艺术家的群作──展览名称「印度公路」(Indian Highway)开宗明义便道出了此回展览之要。 近年来，印度经济发展的惊人表现举世瞩目，印度当代艺术在拍卖市场上的价钱，也藉其经济影响力骤增跟着水涨船高;短短数年内，经营印度当代艺术家作品的艺廊，于印度各大主要城市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全球金融风暴持续延烧的窘况下，印度艺廊仍远道而来，参加去年10月于伦敦的「斐列兹艺术博览会」(Frieze Art Fair)，雄厚实力可见一斑。然而，国际艺术市场上炙手可热的印度艺术家，对于许多西方观展者而言仍十分陌生;也因为印度当代艺术在拍卖市场上变得愈来愈不可忽视，这块崭新的艺术领域正逐渐挑起欧洲观众的好奇心。 「印度公路」一展，邀请19位已于国际艺坛崭露头角的印度当代艺术家之外，成军近20载的印度媒体艺术创作团队「瑞克斯三人组」(Raqs Media Collective)，也在场中自行策画另一场「展中展」。美术馆并与伦敦在地的艺术电影院「影像之屋」(Picture House)合作，随展播放从1955到2008年、过去半个世纪以来，数部具有代表性的印度电影和纪录片，知名印裔英籍青年导演卡帕迪亚(Asif Kapadia)多次获奖的作品《勇士》(The Warrior)，和被誉为印度电影之父的孟买导演加塔克(Ritwik Ghatak)作品《一条叫做底塔斯的河》(A River Called Titas)，均在播放影片之列。特别的是，为了拉近印度当代艺术与群众的距离，蛇形画廊在展览期间的每周六下午，安排不同的印籍艺术家、文学家、策展人与电影制片机构，针对印度当代文化进行深度探讨，是观众难得能够贴近地认识印度文化风貌的机会。 策展人之一、同时也是蛇形画廊执行长的欧布什特表示，采「印度公路」做为展题，主要想反映出快速变迁中的印度当代社会──无论是连接各大城市的高速干道，或是串起城市与乡村间的郊区网状道路，皆扮演着促进今日印度社会高度发展的重要角色。此标题灵感来自「信息超高速公路」(information super-highway)一语，象征「印度公路」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这个南亚地区新兴经济体，推向世界经贸的顶峰。 我们究竟是谁? 此次展出作品范畴相当广泛，摄影、装置作品、大型雕塑、网络艺术与录像艺术等均包含在内，获邀参展的艺术家皆是在国际艺术圈已闯出名号的当红人物。才30岁出头便多次在国际双年展上亮相、2007年也曾在台北当代艺术馆展出的库普塔(Shilpa Gupta)，这次共带来三件装置艺术作品：《1号国道》(National Highway No. 1)、《我们的时光》(In Our Times)与《无题》(Untitled)。其中《我们的时光》为一组状似跷跷板、持续摇摆中的麦克风架，两端各自装着一组1950年代的播音麦克风，一头的麦克风传出热闹的印度流行音乐;另一头是1947年印度脱离英国殖民而独立建国之时，印度总统致巴基斯坦制宪议会的文告。库普塔的创作手法颇为多元，她所关注的主题向来是印度底层人民的生活记忆，以及后殖民时期对于「我们究竟是谁?」的文化质疑。 青年艺术家乔普拉(Nikhil Chopra)的摄影连作《无题之尤格.拉吉.奇特拉卡回忆速写II》(Untitled from the series Yog Raj Chitrakar Memory Drawing II)，主人翁奇特拉卡为一位发想自作者祖父的虚构人物。同系列的《回忆速写V》(Memory Drawing V)，是一件网络装置作品，艺术家在美术馆外搭起一个简单的帐篷，帐篷里只有睡袋与书本，从开展当天下午起，他便在帐篷内生活三天，进行72小时不间断的行动艺术;同时，安装在帐篷内的视讯镜头直接与展场中的大型投影幕联机，观众可在展场里窥看帐篷中的一切情形，或直接走到馆外的帐篷区，观看艺术家的表演行为。乔普拉曾有剧场表演的背景，作品多游走在半虚构半真实的样态中，偶尔也混合了英属印度殖民时期的印度近代史与个人家族故事。 成长于印度北部比哈尔(Bihar)的雕塑家古普塔(Subodh Gupta)，在国际艺术市场上辨认度较高的作品，是他经常使用不锈钢锅碗瓢盆制作大型雕塑，由于一再打破印度当代艺术创作的拍卖纪录，艺术家亦被英国媒体喻为是「印度的赫斯特(Damien Hirst)」。古普塔一尊以不同尺寸锅具和钢杯拼合而成的巨大骷髅头，也在去年斐列兹艺术博览会上的雕塑公园待价而沽。因出身自佛教发源地，艺术家对于印度传统文化与在地习俗的关心，每每转化成创作之核心概念。参展作品《日复一日》(Date by Date)，再现了上个世纪前期印度各乡里公家机关摆设的场景：钉着机构编号铁牌的旧木橱、因过度使用而磨破的办公椅、成堆写着印度字母分类的档案数据，有些被印度蜡染的大红布包裹着，其余则散落在家具四周。所有搜集自行政机关的旧生活物品，全被生锈的大铁链栓在一起。把这些具有印度社会辨识度的对象移师到他地重新安排，按一种近乎博物馆文物重现的方式陈列，是作者欲表达出在高度全球化之下的当代印度，许多在地固有文化正被快速汰换的情况。 我爱我的印度 录像艺术的部分，德嘉.沙(Tejal Shah)拍摄了十分钟的DVD街头访问影片《我爱我的印度》(I Love My India)，在印度街头随机访问市井百姓对当前印度政治、民主和国际情势的看法。亚伯拉罕(Ayisha Abraham)的作品《你在这里》(You Are Here)，将8厘米与16厘米拍摄的影片转拷成数字元影像，作者在作品解说上写着：「印度公路，这里是一处慢速与快速汇聚的地方。」而国际艺坛最知名的印度录像艺术家康瓦(Amar Kanwar)，以八个大型投影幕交错播放的作品《闪电般的见证》(The Lightning Testimonies)，描述一段印度妇女遭受军方士兵凌辱的抗议影片，深究当代印度女性的社会地位议题，影片中穿插作者个人对于地域文化、个体记忆，与社会结构等互动关系。 2007年曾到访台湾参与「淡水国际艺术驻地计划」的艺术家哈沙(N. S. Harsha)，用苍白调子的淡彩颜料直接在美术馆的一面墙上，以印度宗教绘画的笔触描写印度常民文化之生活样貌：虔诚祈祷的佛教徒、市场菜贩、印度民间传说的神化场景、人群底下有赤脚孩童穿梭嬉戏。画中大部分人物均是正面朝向观众，当外来者定睛观看这群传承着千年文明的市井人民，画面上的他们也正与凝视者四目交接。其毫无惧色、自然且轻松的神情，宛若在提醒观者：一个曾被大英帝国殖民的文化古国，在走过半个世纪以后，已经准备好脱离以往世人对此地之贫穷与负面印象;印度的未来是充满自信且值得期待的。 生于1915年，今年已高龄94岁仍创作不辍的印度国宝级艺术家胡珊(Maqbool Fida Husain，常写做M. F. Husain)，展示了两件一组的作品《强夺印度》(Rape of India)，该作品转化自1994年的创作《摩诃婆罗多》(Mahabharat)。摩诃婆罗多为印度北部，靠近喜马拉雅山、较为低矮的山系，同时亦是古印度两大著名梵文史诗巨作之一，迄今对印度的哲学与宗教文化仍有一定程度之影响，艺术家则选择了此部印度教经典中的一段战斗故事，做为绘制题材。 除了展场内的作品，沿着美术馆建物外墙上，共有13幅胡珊为「印度公路」展览特别制作的大型平面绘画，所有作品正好顺着美术馆外墙绕成一圈。蛇形画廊座落于伦敦海德公园西南角的宽广草地上，开展期间适逢伦敦寒冷冬季之荒凉景象;胡珊缤纷热闹又高彩度的用色，使美术馆在偌大的公园内，变得格外醒目。紧连着的每一幅画作，内容涵盖了印度的古今历史、乡野传奇、文明轶事等，饶富文化趣味的再现。 结语 英国艺术评论人卡明(Laura Cumming)于分析「印度公路」展览时指出：「印度当代艺术这个话题够新鲜，无疑又是一处令国际收藏家趋之若鹜的挖宝地。」不少新兴发展国的当代艺术作品能屡屡在国际拍卖市场上创天价，即是收藏家们此种热衷「购买一地文化」之心态使然。但是，在商业机制之外，是否更该去关注这些当代艺术创作中所陈述的在地文化意涵?更进一步地说，让一地之文化与默默耕耘文化的小人物们背后的故事得以被看见，似乎才是「印度公路」一展所企图彰显的文化省思。 故事还未结束，「印度公路」只是蛇形画廊以开发中国家当代艺术为题的二部曲;这项艺术计划的下一步，将会是精采可期的中东当代艺术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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