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中国作家不承认为政治写作 重奖而轻文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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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具有重大影响的哥伦比亚作家马尔克斯则碰到更多的麻烦。美国政府曾经拒绝他的入境。1986年春我在纽约参加48届国际笔会时,美国作家为此事向出席致词的国务卿舒尔茨强烈抗议,哄了个不亦乐乎。 诺奖奖过葡萄牙共产党员、阿拉法特的好友、作家萨玛拉贡。 诺奖已经与中国方面发生过一些问题,留下了歧异的记忆,曾被认为它们在政治上是不怀好意的。此次给莫言发奖,比较起来,算是有较高的认同度。 主持诺奖的瑞典学者不承认他们发奖有政治动机,但仍然看得出他们的政治倾向。中国作家也没有几个人承认自己是为政治写作,但也能看出作品的政治含义。问题是对于优秀的文学成果来说,更重要的是生活,是心灵的倾吐,生活与心灵不可能绝对地摒除政治,但生活与倾吐却更加宽泛丰沛、更加原生态、更加直观、更加富有多义性、弹性,阅读与讨论起来有极大的解释空间。例如《红楼梦》。中国的作者与读者有足够的经验,知道狭隘地阐释文学作品有多么愚蠢,多么有害,多么可悲。 莫言获奖是一件好事 无论如何,莫言获奖是好事。它鼓励了在“网络时代”文学将会式微的鼓噪声中对于认真的文学写作的坚守;它表达了对于莫言的熟悉本土人民生活、富有艺术感受与想象能力、井喷式的创作激情与坚持不懈的劳作精神的肯定;它表达了人们对于中国当代文学的关注。 一些人,先是赌咒发誓地否认任何国内作家获此奖的可能,后来又一再提醒奖了也只是奖个人,与你中国或中国文学无关。其实任何一个作家的成果都不可能完全脱离开当时当地的人文环境,在高度肯定莫言的时候,我们不会忘记与莫言同时代的中国作家,例如韩少功、贾平凹、铁凝、王安忆、余华、张承志、张抗抗、张炜……(以姓名汉语拼音符号为序) 接着出现了痛批莫言与另一个华裔获奖者的文笔。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对莫言等作品见仁见智,有所期待,有所不满足,这是很正常的。第一,他确实写得很好,早在三十余年前,我读了莫的《爆炸》已经感慨于他的艺术感觉的细腻与敏锐,并叹息自己的年岁日长。第二,他的写作绝对不是无懈可击。第三,文人之间,互不买账,乃是常态。 至于说莫的作品是皇帝的新衣,则莫如说许多大权威包括此大奖“新衣”,有它的另一面,即破绽的一面。岂止是莫言被嘲 “新衣”,在托尔斯泰眼中,莎士比亚剧作也是“新衣”。在陀斯妥耶夫斯基眼中,屠格涅夫与别林斯基都很烦人。重要的诺贝尔文学奖,二战以来,一年一个得主,至今67年过去,有几个在中国获得了巨大的影响的?你能说出几个人的名字来? 视某奖及其得主是神明,那是无知与幼稚。动辄虚无化本国的一切,则是幼稚加上了粗野与卑贱。得了奖就顶礼膜拜,那是暴发户的天真。国人得了奖就百般贬低,是偏见的搅和。这是一个文学话题,应该足够文学地实事求是地思考与讨论它,不能把它庸俗化、泡沫化、八卦化了。 (王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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