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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田长诗:《随想》

2012-09-28 21:5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雨田 阅读

   1

    夏日飘着雪  我在沈家村以外的城市跺脚
    而我怎么也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去和谁聊天
    聊那些越来越不明白的日常生活  一个陌生的人
    他露出嘴脸之时  一些植物的影子便开始移动
    其实不存在什么看起来真实而又沉痛的叙述
    我从语言的深处抽出一根肋骨  然后愿意安静地
    去与别人交谈  而堆积着忧伤的村庄如此平和
    也许是黑夜  随着路灯的闪烁  我却承受着
    梦境般的寒冷  直到被自己的哭声惊醒

    我的眼前只剩下苍白的天空  是谁在蔑视我的高度
    于是我看见了火焰在血液里燃烧  我不知不觉
    望着远方  谁能知道在语言的背后是一把什么样的刀
    不知是什么时候  我心灵的碎片开始在死里逃生

    2

    我的确知道   有一条命运的暗河铺设在我的身边
    从别人的目光里  我看清了自己生命的某个部位
    敏感得一丝不挂  我随便伸手一摸  却发现自己的肉体
    早就被掏空  一生的疼痛出现在透明的忧伤中
    在语言和真实之间  我真的无法在黑暗里触摸潮湿的冷意
    有时候阳光也会成为一种陷阱  所有的道路
    都只能是无味的回忆  而不是别的什么

    依然是这样  我所渴望的精神实体是一片空白
    依然是这样  我所向往的东西变得多么陌生  可怕
    实在不忍心用这样一种残忍的方式去接近本质
    我费尽全身的力气却一无所获  那刻骨的芳香
    预示着我们的诗歌  许多时候  我并不激动
    和一些陌生的人举起酒杯  假装谦虚的模样
    其实我比谁都真诚  此刻我什么也不用多说

    北风接近一个午后的交谈  周围的道路被北风
    撕得粉碎  我惊讶自己双手推开的黑暗
    与从成都来的朋友交流  我们谈话的话题
    有时会惊动一群苍蝇  而这些苍蝇都很具体
    不要告诉我  我们的国家像一块无法医治的伤疤

    3

    历史怎么地躲不开自己的光辉  多少年的沧海里
    有一种极尽的姿态正提示着生活的渴意
    那个假设的影子像夜行者被风狠狠地扔在风中
    从此  面对贪婪的世界  我的双手空空如洗
    对于词语  对于灵魂  诗歌就是图腾的宗教

    语言从来就没有归宿  我紧握的酒杯装满夜色
    和泪水  在恶梦一样的深渊里  我狂欢不醉
    我他妈的还是一个诗人吗  整天堕落成醉鬼

    骨头的命运摆在旷野  我的大部份器官和眼珠
    被风吹出了肉体  空荡荡的空间只剩下肮脏
    如今的我已没有泪水  也不再有什么血痕
    我只是一根快要被野兽吸干血的干净的骨头
    的确  我没有血泪了  白色的鸟朝远方飞去
    我站在一座坟墓的高度打量这个世界时  生活与我
    保持距离  就是那些踩在泥土上的树木和雪
    正阻止我的梦想  我没有血泪  只剩下了骨气

    也许我看见的灵魂在悄悄地撤退  我并没有
    感叹自己一天比一天的苍老  内心的痛苦无法表述
    街对面一条神奇的家伙  它怎么总是夹着尾巴奔跑
    或许我弄不懂风为什么要抗议  没有人能去拒绝命运

    4

    忍耐  内在的火焰  预示着某种未知命运的舞蹈
    而我真的无法完美地为一条狗或一只乌鸦命名
    记得有些人  他们的面孔似曾相识  他们
    从哪里来都不重要  而我手中一支燃尽的烟
    正抵抗已经变形的年代  于是许多人成了哑巴
    成了瞎子和聋子  我面对自己内心没有张口结舌

    流失的人群或许与我无关  废墟今夜多么新鲜
    到处都是春天的乳头  谁在杂多的事物中发现
    肉眼无法看见的真理  实在的东西伸手就是无法摸到
    我在夜晚虚构一个又一个方向  可就是  不能深入
    一滴水的深处  这或许就是我预谋的一部份
    令人饥饿的夜  在你和幻影之间  我才是旁观者

    水面这时像身体一样平静  五光十色的沈家村
    你能照亮我的孤独吗  我真的不知道
    搬动事物的手有时候也在手淫  谁的面孔早已消失
    谁又寸步难行  我相信生命对一切深信不疑
    而我一直在沉默中倾听着  企图吐出一种意识
    可是最终还是只能把掉在地上影子捡起来捏在手上

    只有在这个夏日的夜晚  我才能看清虚假的火焰
    雨季从沈家村开始  从潮湿的空气开始  经过
    过滤之后的语言变得如此动人  就像一朵云

    5

    我可以一直沉默不语  满足于此刻的宁静
    就像一只红色的小鸟在时间深处醒来  然后鸣叫
    没有人在我悲伤的血液里飞翔  一棵呼唤飘泊的树
    按照诗人的超前意识在前方站立着  血液中的阴影
    激荡波澜  诗歌在没有灵魂的沈家村培育意象
    在灌满悲伤的河流里我是一无所获  也许
    我在别人的眼里  只是一个淋漓尽致地倾诉的穷鬼
    那些痛苦回忆撕开的伤口只能永远地还给回忆

    在时间的尽头  就是在最后一次呼唤的是什么呢
    是我深沉的诗歌  是我痛苦命运的泪水……

    贫穷的活着真好  可以不去看别人的脸是什么颜色
    而我不是那种喜欢在别人外套上制造迷雾的人
    都说美丽的黄昏是史诗的咏叹  从现在起
    我已经定格在我残缺上的形象可能会倾斜  以极尽死亡
    谁能给我作最完美的修辞  我知道在如此的年代
    事物只能与事物自恋  深夜间  人们狼狈的行走
    而我则为自己悲伤的孤独而得意  我在想我的灵魂
    该怎样去和外面的树木交谈  又怎样不重复谈过的话题

    谁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慌乱了谁的目光  谁又敢
    夸海口说他自己是彻底的理想主义者——我不能

    6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过分的自省里也蕴藏着危险
    我常常在绝望中同自己的影子交谈  多么虚无
    和麻木  这有可能也是在慢慢地自焚自戕  真是可悲
    不用害怕  因为痛恨的东西正在腐烂和垮掉
    原谅我在没有目光的夜晚把鬼哭醒  所有的罪恶
    都难辩认  谁愿意失去真理  或许今天真理的标准
    已经改变  而我们每天要做的事是那样无聊  和具体

    树木的姿势充满力度  把整个天空顶成浑圆的铜体
    呼吸着的事物爬满我的视线  灵魂在谣言之上降临
    活着比死去更痛苦  天堂或地狱  不仅仅只是自由
    我的血液何时才能胀破血管冲出去  没有月光的夜晚
    化为黑色的阴阳  我不想做什么高贵的诗人
    有时候  我的脚沿着河堤  自然而然地踏入另一个空间
    此刻  只有沉默之后的低语照亮我的秋天

    自由只是一种精神上的解脱   从一个空间
    掉进另一个空间  黑夜里的一点亮光  有时真的
    就像神的光芒照亮我的肉体  影子在地上
    抚慰那些杂乱的心灵  我的神情有点夸张
    像神秘的风穿过岁月的绝地  然后被季节抛弃
    没有人会为这一刻而说点什么  涪江边残落的渔歌
    醉于浑沌  我在回家的路上  看见无数只归鸟如林

    7

    我的诗句在苍苍茫茫的涪江边向着北方哭泣
    总是那愁肠百结的流水如血绕自我的体内   又是谁
    在我的生命里美丽过  感知人的生命之意义

    又一次弯曲爱情的拷问  把我内心的肉体
    抽打得遍体是伤  我们该去怪罪谁呢
    左右交错的烦恼  而我怎能像大海一样
    把它一口气的吞吃掉  沉默的人躲在时间深处
    直到石头露出原形  那有血有肉的诗句溅在石头上
    尽管我的梦想和我的主义遥遥无期  可我知道
    垃圾还是垃圾  不朽的只有思想  那些
    一言不发的人并不是沉默的人  在今夜
    只有诗篇才是我的  写来写去  李白成了我的朋友
    我们把脑袋泡在酒里  就连我手中的这杆笔
    也醉成了祸水  让人嘲笑羞愧难当的唐代诗人
    和当代诗人  我们的影子我们的诗篇为何都不见了

    沉默比痛苦更孤独  我从诗篇里打开沉默
    那块掩饰不住的伤疤  在往事的回忆中折射出
    真实和虚无  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自己的诗句
    泪水滴落下来  地上有金属的回声在响
    我从一片残叶回到内心深处  冥想关于往事
    与尘埃的过程  而我又为什么必须是一滴水呢
    看不到村庄  我的生活就像遗落在荒野的谷粒
    饱满的痛潜在泥土  然后发芽  抽枝  抵达质感

    8

    时间疯狂地沉浸于我  时间灌满了血  我早就发现
    现在比过去更黑暗  人们很难捕捉到真实
    消失和死亡或许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我知道所有的邪恶
    都是邪恶的人所制造  唯有水流更冷也更尖锐
    黑夜里  我反复打量着外面的石头  一个梦
    或一个梦里的想法把所有的事物弄得漆黑  我的内心
    被偶像彻底地打碎的时候  又一个模糊不清的玩偶
    跳了出来  我真的弄不明白  谁算是这个世界上的
    造物者  或许谁都不知道  或许谁都是造神者

    现实过于腐朽  我迎着风雨呼吸  并在寒冷中
    吞吐着火焰  也许我在城市永远找不到某种
    完全相悖的爱  穿越黑暗  我独自一个行走在贫民区
    品尝着各种面孔  就在片刻  我发现另一个夜行者
    手中的一只苹果黑如罪恶  他的言辞在颤抖

    遗忘是何等的冷漠呵  我肉体的内部早就被别人的欢乐
    击伤  而在我的血液里  曾追逐过所有的季节
    尽管有时候  我低语地走在那条越来越窄的路上
    我发现自己最本质的东西一点都没有改变
    现在  我们除了空虚还能有什么呢  尽管我们
    被金钱和困惑所消蚀  而我还是被爱着和困惑着
    我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徒劳  但我又无法拒绝
    也许是如今  无处没有悲剧发生  我知道自己悲剧的根
    在于我太认真  在于太真诚  在于我没有一点邪恶

    9

    我的一些迟钝的想法不是在痛苦中  就是在遗忘中
    产生  那么有着天使面孔的家伙她是谁呢  而我
    真的无法把一只飞翔的鸽子留在梦中  就像我无法挽留
    那些衰老的岁月一样  终于等到了这天
    几朵玫瑰落入天空  这是一件让人伤感的事情
    玫瑰落入天空  它是那么沉稳  忘情  像火焰
    气喘吁吁的上升到另一种高度  而我在许多时候
    总是局促和木讷  显得心事重重  沉默无语

    如果我是一阵风  那么从此我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忧伤
    我任性的灵魂因忧伤而变得冷漠  那些为善良
    而活着的人  他们的痛苦出自于良知和神经
    谁在某时深情的一瞥击中了我  从此落入无眠之夜
    无论走到哪里  我就会看见石头的光芒在闪耀
    我知道纯洁的爱情早已被腐蚀  渴望中  除了忧伤
    和烦恼  我也是一无所获   而在这确切的悲哀
    与忧伤之间  我发现自己是彻底地苍老了
    可是献给人类的诗篇里  怎能会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  我怎么还再一次忧伤地歌唱  直到
    把我最后的歌声  献给我的敌人  但我很虚弱

    是黑夜  所有的灯光都是虚弱  所有的想法
    都在黑暗里上升或崩塌  我感觉有一种火焰
    已经消退  而流行的疾病早就变成流行的种子
    并开出了鲜花  许多时候  我咬着自己的骨头
    忍受疼痛  一个陌生的行路人对我说  道路
    不是一件易破的瓷器  不能失手把它打成碎片
    而我却告诉他  我们脚下的道路一样脆弱无比

    10

    粗糙的日子里  我把自己的目光投向远方  我
    也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满腹的心事会这样无休无止
    有时候天空在白天  还布满星星的暗礁和伤口
    不是因为那个春天的远去  我被夏日的一阵寒流击倒
    在没有自由的国度  仿佛我闭上眼睛才能说出真话
    因为怀旧  我经常站着不动  把自己的一张老脸
    埋进枯树的深处  身边还有风在不断的制造颤栗

    我每天都走路  睡眠  吃饭  阅读和回忆一些往事
    在我居住的城市  这些具体的建筑  街道  立交桥
    和公共汽车上的广告牌  我见过它们  也熟悉它们
    正是这些并不含蓄而充满恐惧的东西  让我的心里
    生出一种苦涩  此时的表情真令人哭笑不得

    河流和太阳呵  我有时候纯粹就是一个哑巴  无法
    说出自己要说的话  但是现在  我四处张望着
    若有若无的尘埃被风吹走  一只受伤的鸟在悲鸣
    也许是呼喊着天空  人们的灵魂深处只剩下废墟
    新颖  鲜活的词语里  另一个声音在哽咽

    同样在这一天  我的影子在逃跑  好像正撞见
    浮在水面上的舌头  最后  我将我的孤独找了回来
    记得也是这天  我从涪江三桥上穿过  可以说
    我的心灵当时是在燃烧  桥下的江水在流淌
    身旁的行人在审视着我  呼啸的一声像火焰闪过
    我的躯体落在涪江对岸的某条街上  可以说人的丢失
    也是一种高度  那些快要被季节遗失的事物
    左右着我的另一种生命  一阵风吹斜了我的身体
    也吹翻了我的梦想  此事件也发生在同一天

    11

    时间在我之外  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一棵失重的树
    细雨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天  我的名字
    在一个女人的两排白牙间被磨出鲜血  正好也在此时
    十字路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梦幻般的行尸呐喊着
    我就这样陷入恐惧的记忆  昏迷醒来后  一边吸着烟
    一边啃着自己没有颜色的骨头  直到倒在地上

    以后  我一无所知  我是多么沮丧和尴尬
    空间多么美好  就像仿佛经过阵阵咳嗽之后
    树木与夜晚在倾心的交谈一样  让人伤心
    当我觉得与谁交往是多余的事的时候  我的眼里
    早就噙满泪水  因为我的头顶全是浑浊的空气

    灵魂的河流  和在风暴中奔跑的旁观者  你们
    能看见黑暗中的火焰吗  诗人的叹息只是一种挣扎
    而另一种赤裸裸的舞蹈才是人类的呼吸  有一天
    如果我真的死了  那么衔着我的爱的鸟不知飞往何处
    它的翅膀不会被罪恶折断  鲜红的血流
    会不会染红西天的落日  我多么不忍看到这苍白的一幕
    从悲剧中走出又步入悲剧  最终注定还是悲剧

    酒后的夜晚  我发现女人的存在也是一种宗教文化
    我躲在自己的身体之外,默默地注视身边的一切
    爱和恨有着相同的理由  是触角触摸不到的深处
    在另一条路上或者另一种形式里  时光早就裂开
    并成为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也许是时间的尽头
    我站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   不知在等待谁

    是在坚定而又缄默的秋天   我应以何等的精神和勇气
    来正视一切正在消逝的事物难以进入历史
    黄昏和流水依旧  我以一腔热血去迎接圣洁的光辉
    用幽暗的胸腔或忏悔去注入同一个梦  血气
    纯粹而又坦荡  不朽的只有人的精神和人的灵魂

    12

    还是在秋天  我的眼神已悲凉  身心已疲惫
    想起那只不知飞往何处的黑色蝴蝶  心的底部
    就有一种沧桑感  想起诗人叶芝“当我老了”的诗句
    一种欲哭的感觉真他妈的来了  这也难免让人的心
    隐隐作疼  让人想起一生中会有那么多的伤口

    对于美来说  有时候完整就是一种残缺 沉默
    也是代价  而我沉默的诗句也在呼唤光明
    也许是以后  我和这些古老的汉字没有任何意义
    谁会把这些沉默的东西留下   那些矫情
    而又苍白的语言很快就会成为毫无价值的回忆

    生活可以改变  而人的灵魂是不可以改变的
    我们真的没有一点理由去改变人的灵魂  有灵魂的人
    就是他死了  他的思想也能长成一棵精神之树
    此时  我不由自主地喜欢上这样的词语  圣洁
    永恒和善良  这也许就是我一生悲剧的根源
    为什么不去寻找  金钱  交易和欲念的词语呢
    是什么样的词语或什么样的果实更让人心动

    人的信念  语言是无法比拟的  然而就在这些天
    我看着那些看不透的事物时  渴望柔软的刃
    血淋淋的词语将在秋天出现  谁许下的诺言
    会引发事件的发生   对一个如此深陷失败
    和苦难的人来说  或许他早就把所有的事物看透
    实际上天空的背面已经腐烂  那些掉下的啐片模糊不清
    一个词  以及一个词在它此刻死亡的此刻  总要
    撕裂所有的白天和所有白天之后的夜晚

    谁的思念  深深地嵌进黑夜的皮肤  空荡荡的秋天呵
    我发现我的影子也悬在黑夜  仿佛在身体之外
    与低低滚动的土地保持着距离  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这样的时刻  我的体内沉睡着诗歌的风暴  那有可能
    是我整个一生的伤痛啊  如今  我真的没有理由
    不拿起笔来写出这不是随想的《随想》  然后沉默……

    2003年9月于沈家村
    2003年10月2日——8日改(图左为雨田,右为洛夫)

(本栏所有文章为中国南方艺术独家所有,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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