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月日,朵渔与伊蕾谈:“我无边无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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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气有点阴。必须走出家门,这篇稿子不能再拖了。女主人在她的私人美术馆等我,这是数日前就约定的事情。我是作为她的一个诗人朋友前往的,并且是为一家诗歌刊物做栏目。她答应得有些犹豫。 我从商场里出来,将新买的录像带装进机子。我不能肯定届时她会答应录像。但这是完成访谈工作的保证。 美术馆就在这座高大的怪物般的商场的背后。左边是文庙,右边则是年前刚刚竣工的仿古商业街。喀秋莎美术馆被夹在不中不洋不古不今的建筑之间,显得有点倔强。美术馆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开灯,两个女职员悠闲地坐在一边。我记得迎面楼梯处挂着女主人的一幅画像,这次去,却没见着。伊蕾正在自己的工作室内,面朝窗外打电话,话题有关油画交易。窗外阴沉,屋内充满一种陈设凌乱的独特格调,周围挂满了伊蕾的画,白色的百合,青春的红玫瑰,熟透了的紫玫瑰,以及有绿色树叶的自画像。桌上放着一本主人正在读的书,书名是韦尔奇自传。我一边调试录像机,一边等待她漫长的商业谈判。 在本城,伊蕾是我心目中新时期诗歌创作的源头人物。她在八十年代制造的观念冲击力影响深远,她是独特的一脉。但此后的整整十年,她突然隐去了,不但她的文字隐去了,整个人也突然消失。她变得神秘起来。我在九十年代中期来到这座城市时,她是不在场的。但一个人的存在,会逐渐成为一座城市的传统。后来我会经常从一些朋友的嘴里听到有关她的消息,“伊蕾最近从俄罗斯回来了”,“伊蕾过两天又要走了”,等等。她变得来去匆匆,好像与这座城市无关了。确切知道她回到本城是在前年的秋天吧,那次杨黎来,要采访他的第三代的同志。我将他们带到伊蕾的新家,喝她的红酒,吃她做的俄罗斯风格的午餐。那时她时常洋溢着独具魅力的微笑,为大家唱俄罗斯民歌,翻出自己的影集来欣赏她做学生时期的照片。房间的四周挂满了画,从那时我们就被女主人告知,一间私人美术馆就要在本城诞生了。天上下着雨,我也领略了在本城一个诗人的确切存在。 美术馆的诞生大概是在去年的五月。伊蕾打来电话,让我们过去看看。那里挂着伊蕾收藏的上百张俄罗斯油画,有几张属于大师的杰作,是她的最爱。此后我又带朋友去过一两次,但都没碰到她,听说她又去了俄罗斯。 伊蕾问我喝茶还是咖啡,我说,茶,红茶。她看到我手边的摄像机,神情变得游移起来。她说,把那东西关掉吧,在它的盯视下,她无法自由地谈话。 下面就是我们在那个下午的简短对话,只是我印象中的大意而已,已经没有了现场的气氛。 2 朵:一进来我就听到你在跟画商们谈判,这让我感觉你的身份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你是诗人?画家?收藏家?美术馆馆长?我记得在你给我的名片上,你分明印着“伊蕾,诗人”。你现在的主要工作是什么?你最在意自己的哪个身份? 朵:生活的转变必然是有某种深层的契机的,比如突然让自己的诗歌写作缓慢下来,却白手起家去做一个画家,这在你的生活中是有必然性的,对吗? 朵:昨天我在读你的一本诗集,“她的身体被囚禁,她的灵魂将终生流浪”,“我被围困,就要疯狂地死去”,“读我的诗吧,/除了我,有谁能够诉说这些渴望呢?”我读到的是一个身体觉醒者的呼喊。我读到了一种强烈的抒情性,但我没有看到你的生活。你好像拒绝在自己的诗里讲述自己的生活。 朵:你读过我的那些“下半身”朋友的作品吗?他们写性,不会隐晦地去写,他们很直接。“为什么不再舒服一些”? 我梦寐以求 但我不会选择毫无美感地写性,美感也是一个交流的基础,否则,诗人和农妇就没有区别了。 朵:在那个年代选择这样的题材来写,是需要勇气的。你勇气来自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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