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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家皮力对话艺术家林天苗(2)

  林:我有四五件东西都是选我自己的形象,《白日梦》,还有一件《卵》,就是在福冈美术馆那件。做这些作品是因为我觉得就是在说我自己的事情,包括现在《不零》人体,实际上是在说我自己的东西。通常在说别人,有点犹豫的地方,我就说我自己,这样我就会很有把握。我在把握自己的时候,我可以任意去删去减,可以任意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而且说句实在话,找我这种体型还是挺难找的。可能是每个艺术家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强调我就是标准,是很自我的一个体现吧……

  皮:实际上从《在这儿?或在哪儿?》开始,我觉得你的作品就开始诞生了一种比较新的这种倾向,你好像开始特别追求视觉的极致和有点神经质的感觉。这种极致,就像你所说的,体现在作品的细节上面,它可能就是一个边,或者一根线延伸出来的感觉。再一个就是这些作品往往能让我们有一种很本能上的、生理上的不安。那么你也多次谈到了奢靡和美之间的关系,你觉得这种奢靡和视觉上的极致的一种关系在你生活的环境里,它的意义在什么地方?或者你觉得是什么东西导致你走向了对奢靡和视觉上的极致感的一种追求?

  林:我一直觉得奢靡和美之间就是一纸之隔,美到头就是奢靡。以前我们总觉得奢靡是一个不好的东西,但是只有文化经历过美的极端才会有奢靡。看看中国古代的东西,看看古代罗马的东西,就能感觉到这些。从《在这儿?或在哪儿?》到《不零》,我追求的是在美丽和奢靡之间的那个边沿,在这个边沿上,倒下去,就是糜烂。我追求的是那种刚能站稳的临界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我特别喜欢那种史诗般的和那种辉煌的,然后沉浸于那样一种氛围之中,或者极具极限的状态。

  在作品中如果能夸大人生理上的躁动、不合理性,我本能地会很激动和亢奋,觉得特过瘾,我希望自己能用视觉语言准确地表达出来。

  皮:我们还回到这个展览的这个作品里面来,我一直觉得非常奇怪的是:在《尽》那个作品里面出现了几个男人体的形象,除了你早年的作品用裤子代表男性形象,以及在《走?》的照片里面有过男性,你似乎很少使用男性形象,特别是年轻的性感的男性形象。

  林:其实这次很偶然的,我最早有另一个方案。我听别人讲,当一个男人觉着自己失去力量的时候,他就会用性来验证自己是否还能操控和把握他自己周围的世界,这是我开始这件作品的一个点。突然有一天,我改变了这个想法。当我看到粉红色的真丝放到一个男人的身上时,我就觉得特别有感觉,于是就这么做了。做完了以后觉得还真的挺到位的。这是我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就在最近半年当中,我经历了很多事情,我发现老人对生活和物质的要求,对爱情的那种追求,对生命的渴望,跟年轻人一模一样,也有幻想。我觉得他们很心急很幼稚,我想是不是能给他们附加一个什么东西,让他们重新获得一些什么……

  皮:在这个《不零》这个展览的5件作品中,你觉得它们之间是否有一个确定的关系?

  林:肯定有,但它们又可以独立的。毕竟它们是同一时间思考的问题。

  皮:作品《引》里面的女性形象比较奇怪,这个女性的形象近乎完美,符合男人和当代社会标准,是一个很纤细的、很漂亮的一个女人的形象。而你以前使用的都是很粗壮的、很原始的这种体型的。

  林:一个四五十岁或者五六十岁的女性,她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只有在成长或者萌芽的时候,你才会被外界的一些东西所吸引,所诱惑,所以在这个作品中肯定会用这个形象。

  皮:这些作品里面有几个因素还是比较有意思的。首先,给人最强的感觉是边缘,无论是布的边缘,还是墙的边缘,它们感觉是非常强烈的。你对边缘的这种东西有没有很特别的思考?因为刚才也谈到,你觉得美丽和糜烂之间就是一个边缘上。

  林:实际上我一直在寻找这种灵感。音乐当中特别容易找这个灵感,喝茶当中也能找到这个灵感,听戏剧的时候也容易找到。但是刺激你的不是一片,也不是一个面,而是一个点。比如说听中国传统的戏剧,对于整个戏来说,折子戏就是一条线,它是特别窄、特别小的一个敏感的点,但是它能把整个戏一下子提起来了。有一次我在喝茶时用了三种不同的杯子,一种杯壁边沿很厚的杯子,它把茶的敏感全毁了,第二种杯壁边沿很薄的,可感觉到的敏感又很浅,第三种是边沿很薄而杯壁渐厚的杯子用它来品茶,感觉就丰满多了。我想在作品中去抓东西,这个东西很容易被毁坏,要是抓不住,整个作品就平平的。有没有能力把整个作品给提起来,特别准确地提起来,这是能力,是积累,也是一个经验。所以我很在意地去做……

  皮:我可不可以总结你的意思:一般像到了你这个年龄的艺术家,因为某种成熟才会选择一种很极端的方式去做作品;而你恰是因为有一种不安感,才选择更极端的方式来做这个展览吗?

  林:对,实际上就是不安,安了就停顿了。年轻的一代不论是在设计上,还是在时尚上,还有穿戴上,她们都发现了很多新的视觉、新的视点和新的语义。这些东西是我们当时没有的东西,很受刺激同时感受压力。从另一个方面看,女人在社会空间中又很灵活,她可进可退。我经常一会玩玩这个,一会玩玩那个,从来没有想过我要做一个完完整整的艺术家,我有丈夫有家庭,更重要的是我还有一个孩子,可以找到很多好玩的东西。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他需要公共形象、要面子,他不能退的。女人从来就不是主角,她可以很多选择。所以想到这一点我往往又可以平和许多。所以危机和平和是并存在一起的。

  皮:我遇到一个矛盾,就是始终不想把你放在一个女性主义这样的一个脉络里边来,因为我觉得,它容易把你的丰富性给压制住了。而且我觉得视觉上的东西没有性别的差异的存在,很难说有一个性别的差异就会导致你的作品显得特别好或者不好。我还是想追问你是怎样看待你自己这个身份跟你艺术创作的关系的?

  林:其实,我真的不是特别了解女权主义。我一直觉得女权主义是西方一个活跃的运动,是从女性内部发展出来,对抗整个男性社会的一个运动,我特别恐惧做这种事情,没有能力参与或领导这么一个团体的运动。我又确实是生活在这个男权社会中,就像我跟我家庭之间,确实有一种对抗。不过我有我的对抗方式,这套方式不是一种争吵,妥协和让步是双向的。我是在思想已经很成熟之后才开始做艺术,我热爱中国文化,我又做了15年的设计工作,这是我的优势。所谓女性也好,或者中国也好,它们往往只是一个符号,是一种理解方式,一种运作状态。我觉得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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