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家皮力对话艺术家林天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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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苗《都一样》 装置 尺寸可变 2011年副本 访谈人:皮力、林天苗 皮力(以下简称“皮”):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觉着你作品当中那种投机取巧的东西比较少,相反有很明确的手工感,而且它们都是用巨大劳动量达到一个极致的视觉效应。把几万根钢针插在一起的最早的作品就已经有了这种特点,现在用丝线也是这样的。这个特点你觉得是从哪来的? 林天苗(以下简称“林”):我非常欣赏的艺术作品,是那些在背后花很多很多的心思去思考,然后用一种新的、独特的视觉方式表达出来的东西,不欣赏仅仅是有一个点子,点子作品。社会好像发展得越来越快,机械化的东西也越来越多,通过手工来反映和反射我们的思想和哲学的东西越来越少。这种东西有的时候给你带来的是意想不到的新感觉,在制作的过程中,又能够给你一个新的方向去发展,特别有意思的方式,也体现一种东方的审美趣味。人类近一百年丢掉的很多东西特别可惜,就像古董家具带给你的感觉,手艺人的思想和精神及一种岁月流逝的痕迹,这是很珍贵的。手工感有随意性,机械的东西只有准确性,没有意想不到的那种随意性。手工的随意性都在人的掌控之中,随时可加可减,控制和利用。这里面是体现手工艺者或者艺术家能力很重要的途径…… 皮:在你的作品中材料和材料所演变的视觉感,丝和线是你一直在使用的材料,而缠和绕本是一种手法,但又通过你的手工感变成了一种语言?这些材料和手法,特别是对软质材料的使用,到底是跟你在美国的教育有关系,还是跟你的生存体验有关系?或者说它们是你面对当代艺术发展,所选择有效的个人方式? 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选择这些材料。这些模特使用的材料那么白,那么洁净,也很美,这些材料也非常贵。我在很多作品中都在强调它极其容易被损坏的一面,其实有一点宿命的感觉。我花那么大力量去建构一件特别美的事情,但是同时又使得它极容易被损坏。我从来就是很容易开心的人,而又总有那种悲伤的感觉。在《不零》这些作品中是刻意追求这种感觉。中国古代服装中的一个花边,它美极了,这些美的东西都被绣在边上。但是它又是特别容易被磨损,最美的东西实际上就在边边沿沿。我觉着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容易被损坏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这些材料特别适合我对那种易碎、短暂的、瞬间消失的感觉,这就是我想表达的,也是极其敏感的。我在制作这些作品时,开始特别不知道丝绸的边沿应该怎么处理,后来,我却发现最容易做的就是边沿,最容易让人来感觉的就是边沿和夹缝,或者是一些窟窿,一个凸起的地方,这是让我有感觉的地方,而这些地方也是最容易损坏的地方。别人也问过我这个东西你有没有考虑留多长时间,留多长时间——我觉着这种东西无所谓,它能表达出我的那种灵感就可以了。 皮:一个奇怪的现象,你的作品中选择的人体形象,都不是我们通常觉得的那种美丽的形象,相反你好像一直在强调人体的力量感和一种中性的色彩,人物的形象也大部分是中年女人,我想问的是这些形象的选择和使用,在视觉上和观念中的标准是什么? 林:我选择的女性,首先是我要感觉到她不是模特,而是我们触手可摸的一个人,一个在我生活周围的女人。在给我工作的十几个助手中,我就能发现很不起眼的一位女的,很美,很有意思。有的时候,我跟功新交流我的这种感觉。但是每次我跟他交流完了之后,他愣了一下,说“可能吧?”这种感觉可能不是他或者男人能体会到的。我在把握女人的语言这些方面很准确,自己能抓得住。而我要做男人体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很犹豫不确定。我觉得中年女人的状态和她的社会经历,比年轻的小姑娘更丰富。中年妇女经过了那段时间,经过了自己的美丽,经过了异性的追求,经过了生儿育女后,很丰富,这种丰富并不见得是社会上的标准的一种美,但却是有一定的内容的。 …… 皮:说到女性的形象,就会让人想起你作品中对自身形象的使用。你刚才说,你对女人的感觉一般抓得特别准,那你为什么使用你自身的形象来做这批作品?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你觉着这种把握自己跟你把握其他的女性形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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