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艾青: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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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青(1910-1996),原名蒋海澄,浙江金华人。1928年入杭州西湖艺术学院绘画系学习。1929年赴法国留学,1932年回国,在上海参加左翼美术家联盟,同年被捕入狱。他在狱中写成《大堰河——我的保姆》,从此登上诗坛。抗战爆发后辗转山西、广西、重庆等地,1941年去延安,曾在鲁迅艺术学院任教。1949年起任《人民文学》副主编、中国作协副主席。有二十年他受到政治上的迫害。著有《大堰河》、《向太阳》、《北方》、《黎明的通知》、《归来的歌》等。 致敬艾青: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江弱水 最近四十年里,艾青在诗坛的地位逐渐下降,大家读得少了,也谈得少了。评论者对其诗的语言颇多诟病。余光中就曾经批评过艾青的诗“语言西而不化,像是生手的译文,既乏古典的老练,又欠西文的鲜活”。他说艾青的句法只是以名词垫底,然后一个个形容词堆上去,如《大堰河——我的保姆》中的“我摸着新换上的衣服上的丝的和贝壳的纽扣”,《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中的“由于你们的/刻满了痛苦的皱纹的脸/我能如此深深地/知道了/生活在草原上的人们的/岁月的艰辛”,果然“的的不休”。高行健怀疑这与艾青居留法国三年有关,因为法语的“de”字也是很多的。 在我看来,艾青是吃了他自己的亏,他坚持诗要有散文美,所以他索性既不凝练,也不含蓄,总是说一不二,而非以一当十,所以最少潜台词,最不留空白,也最欠缺给读者以智性方面的满足。像下面这样的表达,“圆圆的——燃烧着的/orange/orange是我心的比喻”,真是肤浅、幼稚得很。 艾青说,“目前中国新诗的主流,是以自由的、朴素的语言,加上明显的节奏和大致相近的脚韵作为形式。”在他所理想的自由和朴素还不那么失控的情况下,艾青写出了他最能持久的作品,这便是1942年文化生活出版社印行的《北方》。在这个薄薄的诗集中,艾青充分体现了他对“丰富的现实的紧密而深刻的观照”。艾青本来是学绘画的,所以他戏称自己“母鸡下了鸭蛋”,但即使在《北方》的诗中,我们也能领略到他的绘画艺术修养。几个短篇的静物写生和人物素描,说明他善于勾勒(“乞丐用固执的眼/凝视着你/看你在吃任何食物/和你用指甲剔牙齿的样子”);而几幅长卷里,他又善于渲染。人物焦点集中,质感丰富的整个背景更令人难忘。甚至这已不是背景,它本身就成了诗的主题。如下面这首《手推车》,写于1938年初,属于艾青少有的完美之作: “
在黄河流过的地域
在冰雪凝冻的日子 这首诗,语法上只是两个句子,单纯而又复杂,朴素而又精密,可谓增之一字则长,减之一字则短。“尖音”故“彻响”,诉诸听觉;“辙迹”故“交织”,诉诸视觉,而上下两节如双联画一样形成对仗,形式感极强。关键的是,整首诗视野无限开阔,而焦点无比集中。“北国”何其大,“黄河”何其长,而“手推车”何其小,小大悬殊的对比,令人震撼。北国的山河、道路、村落,构成了质感突出的背景,而通过画面的重复,诗人让一种沉重的基调贯穿了全诗。“地域”“天穹”“山脚”“冰雪”和“道路”,这些基本的意象,结合了 “悲哀”“寒冷”“静寂”“荒凉”“广漠”等重量级形容词,仿佛天然的、粗拙的石块,只略事安排,而不加雕饰,创造出一种素朴而悲壮的美。 艾青最好的诗就是如此,比如同是写于1938年的《我爱这土地》: “
假如我是一只鸟
——然后我死了,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最后两行是名句,直抒胸臆,感人肺腑,证明好诗有时也可以不假比兴而纯用直言其事的赋的手法。但是,这两行之所以成功,正因为有前八行的铺垫。八行里,一连排比好几个长句,形成了激越的情绪上的准备,指向一个高潮。总之,如果不是前八行盘马弯弓,蓄势已满,后两行不可能一举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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