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享受能指的盛宴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陈晓明
2012-09-29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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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关于汉语的纯洁性成为一个重要话题，由朱竞编选的《汉语的危机》由文化艺术出版杜推出，其中收录了几十篇论述当代汉语危机或保持汉语纯洁性的文章，参与讨论者有学院派理论家、作家、诗人以及自由撰稿人，可见这一话题得到汉语言圈各个方位的人们响应。
    我并不相信汉语“危机”这种说法，也不相信汉语的纯洁性需要捍卫。正如在《汉语的危机》书中王一川教授所指出的那样：“谈论汉语文学的语言问题，不能不先看看这种语言所置身其中的当下文化语境状况， 因为语言总是在特定的语境中呈现的。”一川兄在当代文化情境中看到能指盛宴年代的汉语奔涌挥洒的状况，他的分析精彩纷呈。只是有一点我另有想法，何以要消解能指盛宴呢?我们为什么不能享用能指盛宴呢?能指盛宴难道会噎死我们吗?
    事实上，有那么多炉火纯青的写作者和言说者在恪守语言的经典孝道，而且年轻人经历过语言稚嫩随意阶段后，都会逐步走向规范化。能指泛滥的主要是消费社会和青年写作者，就此而言，我以为要给予足够的宽容和耐心。
    在我看来，能指盛宴是解放的象征，是一个时代语言解放的标志。我们过去的语言都是精英语言，都是权力语言，都是“语录”、警句和格言——那是用来教训我们和压迫我们的。另外就是豪言壮语——那是用来自欺欺人的，是来让我们献身的。人民没有语言，平民没有语言，普通人没有语言。甚至知识分子都没有语言——至少没有语言风格。作家没有语言，都号召用一种白描手法去逼真地反映“真实”，还原历史的本质规律。而且语言是多么可怕的东西——祸从口出，表明从古至今语言不属于人民，不属于没有权力的底下阶层，因为语言必然与握有生杀大权的阶层联系在一起，否则，随意说话，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现在，在日常生活中，语言不只是传达命令和真理，传达威权和生死，语言是平常的事件，是日常的随意发出的声音。语言不再具有那么强大的神圣性。与过去相比，语言作为事件的重要性和神圣性不再是绝对的了，现在是贫嘴张大民们享用语言的时候。
    语言的解放是写作的解放。写作变得轻易，必然使写作的质量下降，但数量经济学有力地嘲弄了那些贵族式的质量，人民在语言的狂欢中获胜，人民使语言贬值，使写作贬值，使写作变成一个不再神秘，不再神圣的事件。使写作变成写作的事故。
    能指的盛宴实际还是后现代时代感性解放的产物，只有感性的彻底解放，向着彻底解放前进，人们才能如此狂热地运用语言，使语言到处泛滥成灾，使当代生活变成一种鲍德里亚所说的符号化的生活，使城市成为符号的中心，不再是政治、经济和权力的中心。城市是语言的中心，我们真正居住在语言中，在语言被自由运用和自由写作中，汉语言的表现力更有可能获得极大的自由空间和更丰富的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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