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代人”发起者、诗人北望纪念专辑 | 我选择这狭窄的自由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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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望(本名何继民)是“第三代诗歌运动”的重要发起人之一,1983年组织成都八所院校学生成立“成都大学生诗歌联合会”,编辑发行《第三代人》诗集,该诗集被视为中国当代诗歌的分水岭。其诗歌风格沉郁刚健,代表作如《九眼桥》《1984隆冬倦怠之城》等,以城市意象和理想主义精神著称。2025年10月27日,北望因病在成都去世,享年63岁。
再翻一匹山我将抵达目的地
“我选择这狭窄的自由小路” 2025年10月27日,诗人北望结束了他短暂、命运多舛的人生,令人痛惜。北望,本名何继明,于1962年11月9日出生于四川旺苍,嘉陵江由北向南流经此地。据他讲,他父亲出生地剑阁,后调任临近的旺苍工作。他是家中长子,也是父母寄予厚望的儿子。他们父子俩性格接近,都办事干练,性情刚烈、火爆,罕见的正直、嫉恶如仇,待朋友慷慨仗义,令人奇怪的是,他们父子俩死亡的方式和年龄也如此接近,都是在长期未能进食的状态下“饿死的”,都是六十出头的阳寿。 由于个性和家境,北望一直有着狂放的反叛者姿态,他既反叛威胁他自由和尊严的任何外力,也反抗金钱至上的社会规则。“文革”时,他家附近公厕里出现了“反标”,后经查证,是5岁的北望写的,经多方解释,才得以逃脱。1979年高考,他成绩优异,其分数可以顺利进入清北,但由于招生办把他的体检表与一位腿脚残疾的考生弄混,而不予录取,他父亲想尽办法,才最终录入成都科大应用数学系。1986年之前,他时常涉险过滩,甚至在工厂里混得风生水起,颇受厂领导器重。但86“叙永事件”发生,身陷囹圄半年,之后过得步履艰难、四处碰壁。2014年之后,在友人的帮助下,生活方才安顿。正当事业上路,可以写点东西,可以驾车周游四方,2021年却查出重疾,最终在多种病痛的摧残下败北。 北望从未以诗人身份自居,也许他更希望拥有社会活动家的头衔,比如皮埃尔・蒲鲁东,但最终成就他的仍是诗歌。正如赵野所言,“北望注定会因‘第三代人’进入历史”。当代诗歌运动,尤其是八十年代初的诗歌运动,作为诗人的北望仅为少数的诗人们知晓,并局限于四川和重庆。从现在来看,他对八十年代的现代诗运动的主要贡献来自于两个方面:作为“第三代人”诗歌的发起者和组织者,作为风格独特的诗人。 在第一个方面,北望主导了成都八十年代初的大学生诗歌运动。整个八十年代,成都是中国诗歌运动的“首都”,各种诗派和团体纷至沓来。1982年秋冬至1983年春,北望、赵野就骑着自行车在成都高校四处串联,于1983年6月12日成立了“成都大学生诗歌艺术联合会”,最早揭竿而起反叛第二代“老大哥”。“第三代人”的名称最早开始于1982年10月初的“西师聚会”,而真正公开发表宣言并编撰出《第三代人》的是北望,以及他周围的一批成都大学生诗人:赵野、唐亚平、陈绍陟、牛荒、胡晓波、邓翔。《第三代人》是1983年出刊的,同年8月在北望家乡旺苍印刷,没有他出色的行动和组织,刊物的及时推出难以想象。《第三代人》作为“第三代诗歌”的第一本民刊,也开启和定义了朦胧诗之后的新生代诗歌,成为汉语诗歌史的重要转折。当年,舒婷看了诗集后曾言,新的一代诗人出现了。 与此同时,北望还是一位诗歌特征独异、个性鲜明的杰出诗人,这一点也几乎被同辈诗人们所忽略。他曾跟我说,一个诗人接触的最初“模具”很重要!我想,他说的“模具”也许类似布鲁姆所谓的“正典”,但完全是一种理工科的说法。而我猜想,但从未问他,他最初的“模具”来自于谁,来自法国超现实主义诗人安德烈·布勒东吗?记得大学时,他嘴里常念叨布勒东的诗“永远作为第一次,就好像我刚刚跟你面熟”,说完就自己咯咯地笑起来,脸上闪烁出一种狡黠、得意。 他的诗常带有一种内在的辩论和疑问,自己与自己辩,自己与他人辩,按照他自己的数学逻辑进行诡辩,最后话锋一转,直刺事物的七寸。他的语言粗粝、直接、毫不伪饰,从不绕弯,但充满了人间的挚爱与悖论。 北望成长于八十年代,是那个时代最早的觉醒者和行动者。与当时流行的“先锋”诗歌的装怪、疯癫、出风头的时尚不同,北望的诗有一种少见的质朴和偶然性,这是贝叶斯估计都无法推断的触电般的偶然,只有全然的真诚和热血才能发生。生活中,北望其实是一个非常真实而正常的人,热爱烟、烈酒和女人。所以说,他的诗歌也时不时弥漫了酒气和迷雾,而这一切仅来自于那个特定的年代和空间——狭窄的单身宿舍、异地招待所的过道、热气蒸腾的酒桌和KTV幽蓝的包间。他八十年代末写过两首诗——《心情》和《车间》,一首应该算是八十年代最为深情的诗,另一首是最具有烈焰般冲击的诗,都是杰作,回应了那个不同寻常的年代,将成为现代汉语诗歌的经典! 最后,我抄录下他在《心情》这首诗的一节: “再翻一匹山我将抵达目的地 他的确选择了一条狭窄的自由小路! 邓翔,诗人,“第三代人”同仁 2025年12月于成都
柯雷,欧洲荷兰莱顿大学中国诗歌研究教授 作为汉学家,非常荣幸地见到传说中的诗人北望,他是中国民间诗歌传统的重要人物,现实中的北望是一位充满尊严、活力的朋友。节哀! 当代著名诗人,翟永明 第三代诗发起人,代表诗人北望因病去世,这个消息这两天震动了诗人朋友圈。大家既缅怀优秀诗人北望,也缅怀第三代诗人崛起的那个年代。诗歌,诗人,在这个喧嚣浮夸的时代越来越边缘化,但是,这一代诗人曾经在最好的诗歌时代,将自己的青春年华投入到诗歌创作中,完完全全的释放了自己的激情和创造力。北望的诗歌也正是这样的。他在80年代就写出了很超前的诗歌。在今天读来也不过时。我们纪念北望,也是纪念我们自己那一段激荡岁月。就像我曾经写过的:肉身早晚会消失,唯有一代人的存在永不落幕。 当代著名诗人、教授、博士生导师,柏桦 望的离世是带着他生命的密码,他未尽的使命离世的。现在我祝愿他安息。如果有来生,我也祝愿他续写传奇。 当代著名诗人,“第三代人”诗歌运动发起者,赵野 十五年前,我们经历了张枣的死,现在,我们又经历北望的死。贤者说,我们每刻都在死啊,因此死亡本身并不值得关注。我们关注的是身边的死亡,诗人的死亡,以及“第三代人”的谢幕。 望注定会因“第三代人”进入历史。四十多年前,在那个灿烂的八十年代,他主导了成都的大学生诗歌运动,编印了中国第一本“第三代人”诗歌民刊。这个名词开启和定义了朦胧诗之后的中国诗歌,成为当代中国诗歌史的一个重要节点,而这本刊物,也成了它不可忽略的一部分。 望似乎没有想过以诗人名世,却写出了杰出的诗歌。他的诗歌一直被包括我在内的朋友们忽略和低估,当然也被中国诗歌界忽略和低估。死亡会遮蔽很多东西,但也能擦亮更多的东西,今天我们将重新发现和认识一个先行者的印迹。 老朋友们会记得他的慷慨、热情、大度和卓越的亲和力与领导力。火红的青春黯淡了,高贵的理想低下头,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宿命。但在历史特定的时期,我们没有缺席,我们在场并行动——北望当年曾强调:我们注重的是我们在行动——也终将因此被铭记,而北望是其中最闪亮的一个。 著名诗歌批评家、诗人,钟鸣 第三代诗人中,有两个人遗憾走得过早,却应该为人记住,一个就是温恕,一个便是北望。他们满怀诗才与激情,在往昔最艰难的岁月中,在同仁中,其生活方式,语言,行为,尤其特立独行的个性,都发生过影响,遂成为第三代新诗记忆的一部分。虽后来,出于道途的选择、介入文学的方式与机缘,他们隐没于芸芸众生,抛弃了圈子,虚名,或空话连篇的语境,却让诗成熟于个人内心和更真实的空间,这样的历程,对并未实现现代性却生出现代社会的中国,更具意义,哪怕这些自由的表述,深藏抽屉,或已部分刊发,或将来问世,都会照亮他们自己的人生与他者。 四川大学中国新诗文献中心负责人,刘福春先生 惊悉诗人北望病逝,不胜哀悼。北望是“第三代人”的发起者,推动了新诗潮的发展。北望的离世,诗歌界失去了一位有影响的诗人,但他留下的诗会永远温暖着我们。 “莽汉”诗派的代表、“第三代”诗人李亚伟 伟大的(诗歌)时代,一个几乎默默无名的开启者之一。 “莽汉”诗派的代表、“第三代”诗人万夏 四十年中国诗坛先锋,第三代人举旗之元老。 京汉语诗歌资料馆馆长,世中人 惊闻北望兄辞世,第一反应是重新观看采访北望兄的视频,我想重温采访北望兄时脑海中那道闪电。像一场戏的开场,人生无需雷声,当我们沐浴在甘霖中,才能懂得漫长暗夜中那道闪电的意义。沉痛哀悼“第三代人”的发起者、代言人;生命如闪电般璀璨的北望兄! 诗人,《第三代人》同仁,陈绍陟 20世纪80年代初,中国充满生机的土地上,北望无疑是大学生中最早的觉醒者与行动者之一。他以其卓越的智慧,非凡的凝聚力,大悲悯的情怀,将才华横溢却在蓬勃的生命中茫然四顾的诗歌与思想的追求者们聚沙成塔。 40多年来,“第三代人”成为中国当代诗歌史上不可或缺的一环,大量的诗歌与诗人辈出,北望之功无出其右。 40多年来,当年的诗人和思想者们比肩继踵登上圣塔,无论是否记得或者已经遗忘北望当年所指“这条路并不可疑”,“我们所注重的是我们在行动!”北望都始终躬身尽力支撑一个又一个辉煌的成就者与失望者,他对当年的忠诚与对将来的展望不可撼动,他始终微笑着看这更迭变换的世间。 望兄弟走了,他依然在远处注视同辈和后辈们,太多的人因为他的诚恳与睿智之光而有前路可寻。望兄弟走好! 诗人,《第三代人》同仁,牛荒 望走了,忍受这么多年常人难以忍受的病痛折磨,走了。换做是我,早就了结自己,只求解脱。那是有多大的坚强和对未尽事业的不甘才撑到昨日。作为“第三代人”的创始人与领袖,耗尽身家与改开之初的一切黄金机会,最后还要赌上性命,倍尝迫害与艰辛,天理何在? 他为人慷慨仗义,以至难免受不轨之徒诱骗;他交游广大,若早年投身商界,必为翘楚;他能言善辩,是伟大的煽动家……。条条大道为他铺好红毯,他却选上最逼仄的这条狭径。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呜呼哀哉!北望未等到时来运转的一天。
哀北望 赵野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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