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小引的诗：我们有统一的悲伤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小引
2025-10-28 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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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引

小引，1969年出生，现居武汉，著有诗集《北京时间》、《即兴曲》，散文集《悲伤省》、《世间所有的寂静 此刻都在这里》。


清  晨


我爱这清晨的阳光，萧瑟，明亮
缓缓升起的尘土
在颤抖，细如骨灰

这是一个送别的好日子
湖水蔚蓝
远处有火车，鲜花与飞机

好日子和平常一样，兄弟
新鲜的腐朽
像某个遥远的下午
不安又简陋

像空乏之人
像尘世中每一个逝去者
只想在低沉的哀乐中
得到解脱，庇护和幸福


致  辞

各位亲属
各位来宾
今天在这里
举办隆重而简朴的仪式
送别我们的亲人
高北生

哦！死亡充满了善意
温暖的炉火
邀请我加入


松木的清香
——致万玛才旦

故事讲了一半
讲故事的人，就走了
我们面面相觑
这没有结局的一天

最好和最后之间
相差不远
一个人在夕阳下喃喃自语
他撞死了一只羊

悲剧的发生并非源于松木的清香
你看，微风吹散了骨灰
死亡约等于遗忘
语录约等于佛经

那天晚上
明晃晃的月亮照着扎寺伦布寺
世界并没有变大
人烟为什么越来越少


马月梅是位环卫工人，她说自己很难过

马月梅说
满夜都在做梦
做梦也在扫地

人活这一辈子太难太难
到处都是墓地
唯有寒风清扫地球，与你无关

冬日陈旧
星空沸腾
垃圾场中有温暖的炊烟

还有什么不满意，马月梅
又不能反抗
又不能把扫帚变成燃烧的火焰


端午读钱省兄画作有感

空气中有细微之物缓缓落下
作为背景
雨成为某种可能

已经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并非必然
死亡并不可怕
默哀才可怕

终于看到了静物中的往事
玻璃中的焰火
闪耀的不锈钢

仿佛拉开了帷幕一角
那新鲜的松针趋向于完美
流星般温柔——

外面下雨啦，下雨啦，朋友
分开的雨伞下
我们有统一的悲伤


三岔镇往事

昨天晚上三岔镇下过一场大雨
没有人想知道，那些雨水
最终流到了哪里

午餐后去山坳散步我看见了一条狗
它有哀怨的眼神
和说不出口的呜咽

当时山顶的烟叶草正在疯长
璀璨的蓝粉花
美得一点重量都没有

往回走的路上遇见杨险峰
我们像村里面的老邻居，相互问好
还谈起小时候有一种纸牌叫上大人

你看，恩施是一座大山，老杨指着天边
山里面有松果，柿子树和潮湿的泥土
以及一个叫凉风垭的地方


完美的黑暗

一艘大船开过水面
我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冬日即将来到
汽笛声中
大船即将靠岸

水面正在恢复平静
冷风中的码头
要被最后一根缆绳套住
或者，仅仅需要
一阵喧哗过后的寂静

那艘船就要靠岸了
多么可怕，夏天开走的大船
即将靠拢过来
明天的太阳依旧照耀北半球
并将照亮它的桅杆

只有岸上的无产者尚在酣睡
在梦中练习着击鼓传花
也许事情就是这样
谁屏住了呼吸
谁就将拥有这完美的黑暗


感  谢
——答陈小三

下午的阳光中有槐花
火车穿过村庄。
凉风习习
铁轨微微发烫。

和朋友讨论拉萨的细雨
色拉寺的胜利幢。
空荡荡的长椅边，为什么
放着经书和奶茶。

应该感谢那些被遗忘的事物。
感谢天地，感谢同党
感谢温暖的拥抱。
树荫下有不期而至的死亡

像迎面而来的往事
挤满车厢。
像拿起又放下的手机中
有朝霞，布谷鸟和松软的面包房。


在山顶

喝酒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欢喜也是
清晨的浓雾中
深藏苦涩
翠绿的树叶在风中摇摆
腐烂多么耐心
一切都会降临


从南宁到平南的路上看见桉树林

雨水是没有故乡的
他们愿意
落在任何一个地方
而桉树则不一样
雨水落在桉树的身上
桉树也没办法
桉树一动不动
桉树让雨水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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