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子 | 将世界调到最小的分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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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穷的探知欲(随笔) 毛子 1 写了这么多年,越写越不知道诗歌是什么,越写越陷入“何以言”的困境里。 读《金刚经》,佛陀问弟子: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我怀揣着这句话,想起薇依说过类似的话:恩典就是不断下降的过程。 在如此的领悟中,我找到了诗歌的位置,也找到了一个写作者的位置。这个位置就是在不断的屈身中,和万物保持平行,平行到和下水道一样,和放下的扫帚一样。 2 诗歌不是一个装珠宝的首饰盒,它应该是大街上的垃圾桶。只有垃圾桶里的东西,都是和我们的生命、生活发生关系的东西。如果有一个诗歌观的话,这就是我的诗歌观。 3 最近网络上爆火的人工智能软件ChatGPT可以模仿人类写论文、写方案、写代码,还可以编程,处理Bug,完成基础程序员的所有任务。 也许我们可能是作为最后一代自然进化的人类在写作诗歌。 从深蓝计算机战胜国际象棋大师、阿尔法狗秒杀围棋顶级棋手,到ChatGPT能自我生成处理能力,一个无中生有的物种正向那个具备情感和智慧的奇点靠近。也许不久的未来,一个看不见的物种,它将具备包罗万象的智慧和超自然的能力进入我们的生活,并从艺术、科学、医学、文学、电影、绘画等等方面接盘人类,终将危及生物链终端人类的位置。这就是我们面对的未来,不可知的,不可控的,无限种可能的未来。这也是已经开始的未来,当把诗歌的现场置身在这未来中,我回头打量我们人类的局限。我得说,我对我们在宇宙中的局限和困境抱有深深的敬意——悲壮而伟大的敬意。正因为我们的局限,我们对世界的未知,才驱使我们有无穷的探知欲,无穷的好奇心。诗歌正是建立在对世界的好奇之上。 4 我一直写得少,最近甚至丧失了说话的热情。因为我的所说、所想,并不比我的沉默知道得更多。但一个写作者又只能通过语言和世界的虚无搏斗。这常常让我陷入一种悖论之中。在这样的悖论和两难之中,写作既是自己的助产士,迎接他所孕育的新生命,又像入殓师对他做最后的临终关怀。在这双重的角色中,现实带给你的是一个越来越坚硬的写作现场,但在这样的现场,却有一种让人“匍匐”变软的力量。这种力量就是爱这个世界,拥抱并迎接她。 5 一首诗歌应当有它的地壳、地幔、地核,有它的历史和考古学。这一年多来,我一直在思考语言中沉默的部分,我把这沉默的部分比喻成“陨石坑”。我们以往的诗歌可能呈现的是陨石划过天际的灿烂、壮观、绚丽和爆炸时的惊心动魄。但现在我更着迷的是它撞击之后巨大废墟的沉默。当你站在“陨石坑”前,你面对的是一个巨大的能量体。它的沉默里包含着它来自外星系的秘密和不可知的身世,它穿越星际的动荡、摩擦、孤寂,它撞击和燃烧的震撼,以及它遗留的偶然性、必然性和未知性。这一切它以“不说”的方式在“说”。我希望我的语言能穿越和深入到那沉默的地带,得到它的奥秘。但我知道也感受到这里面无数的障碍,这种障碍和困难,就像一个泳者分开了水又无法把水分开。 6 无论是从宏观还是微观去打量世界,一个星球、一段历史、一条河流、一次人生、一道涟漪,它们都有开始和终结。在某种意义上,它们的长度都是一样的。 7 我们只有一个生命家园。到2020年,人类发射的“旅行者1号”探测器已经过43年的航行,在太阳系的边沿最后一次回望我们蓝色的星球,拍下了我们地球在宇宙的样子——一个暗淡的蓝点。美国作家卡尔•萨根看着这张照片说过一段意味深长的话:“在这个小点上,每个你爱的人、每个你认识的人、每个你曾经听过的人,以及每个曾经存在过的人,都在那里过完一生,都住在这里——一粒悬浮在阳光下的微尘上。” 而作为一个诗人、一个写作者,这颗“暗淡的蓝点”,应当是我们必须怀揣的写作之心。 原载《诗歌月刊》2025年第5期独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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