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 App下载
  • 公众号
  • 四个四重奏:干塞尔维其斯 | 裘小龙:中国诗歌英译的现状与未来

    托马斯·斯特尔那斯·艾略特

    托马斯·斯特尔那斯·艾略特(Thomas Stearns Eliot,1888年9月26日-1965年1月4日)原籍美国,后加入英国国籍。是后期象征主义文学最大的代表,也是西方现代主义文学最有影响的诗人和评论家。艾略特于1922年发表的《荒原》为他赢得了国际声誉,被评论界看作是二十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一部诗作,也被认为是英美现代诗歌的里程碑。1948年,艾略特结集出版的《四个四重奏》使他获得了一生中最大的荣誉诺贝尔文学奖,也因此确立了他最伟大英语诗人和作家的地位,艾略特晚年致力于诗剧创作,1956年在伦敦逝世,其作为诗人、评论家、剧作家,其作品在二十世纪乃至今日的文学史上影响极为深远。艾略特的主要作品有《荒原》、《烧毁的诺顿》、《四首四重奏》、《神圣的树林》、《家庭聚会》等。


    四个四重奏

    艾略特 著
    裘小龙 译

    干塞尔维其斯[16]

    1

    关于众神,我知道得不多,但我认为那条河流
    是个强壮的、棕色的神——神情阴郁,桀骜不羁,
    耐心有限,起先作为新的领域被人认知;
    作为商业的运输者,有用,却无法信赖;
    接着只是作为修桥者面对的一个问题。
    一旦问题解决,这棕色的神就几乎给城市的
    居住者们忘却——却始终未能驯服,
    季节变换,脾气依然,毁灭者,人们想忘却的
    一切的提醒者。机器的崇拜者们
    拒不给他荣誉和献礼,但他等、看、等。
    他的节奏在哺乳室里,
    在四月庭院中有味的小乔木丛里,
    在秋日餐桌上的葡萄气味里,
    还在冬日煤气灯下的黄昏圈子里。

    河在我们之中,海在我们的四周;
    海是陆地的边缘,海水拍打
    进入花岗岩中,海浪在沙滩抛起,
    那些关于更古老的、其他造物的暗示:
    海星、寄居蟹、鲸鱼的背脊骨;
    在一摊摊水中,让我们好奇地
    看到愈加精美的海藻和海葵。
    海洋卷来我们的损失,撕碎的围网,
    破龙虾篓,断裂的桨,还有
    异国死者的索具。海洋有许多声音,
    许多神和声音。
    盐在多刺的玫瑰上,
    雾在杉树里。
    海的号叫,
    海的呼喊,是经常一起听到的
    不同声音;索具中的哀鸣,
    海面上碎去的波涛威逼和爱抚,
    花岗岩牙齿中遥远的涛声,
    还有来自邻近的海岬的悲啼警告,
    这些都是海洋的声音,归程中
    呻吟的浮标,海鸥:
    在沉闷的浓雾压抑下
    钟声响亮
    计量着不是我们时间的时间,为
    慢慢的海底巨浪掠过,比天文钟时间
    更古老的一个时间,比焦虑的
    妇女们数着的时间更古老的一个时间,
    她们睁眼躺卧,安排着未来,
    试着去拆开、解开、分开,
    又把过去和未来缀在一起,
    在午夜和黎明中间,那一刻过去尽是欺骗,
    未来没有将来,在早晨的钟点前,
    时间暂停,时间从不终结;
    还有源自时间开端的海底巨浪,
    钟声
    铿锵。

    2[17]

    哪里这一切有个终结——无声的悲啼,
    秋日花朵默默地凋零,
    花瓣飘落,花茎一动不动;
    哪里又有终结——漂浮的破船残骸;
    海滩上白骨的祈祷,在灾难
    宣布时无法祷告的祷告?

    没有终结,只有增添;遥远的
    白天和时刻依然跟踪的后果,
    情感为自身带来毫无情感的东西,
    在自以为是最能依赖的一切的
    碎片中的一年年生活——

    因此最适宜自我摒弃。
    还有那最后的增添,对于
    衰落的权力的低落的骄傲或憎恨,
    那不依附的、被人视作不爱的爱,
    在一只飘零的船里,船只慢慢漏水,
    静静倾听,听那钟声响起
    在最终裁判,难以否认的喧闹钟声。

    哪里是终结——渔夫驰入
    那在浓雾退缩中的风尾?
    我们难以想象没有海洋的时间
    或其中海洋不是漂满废物
    或一种未来,就像过去,
    不可能没有一个终点。

    我们得想象这些时间:水手在舀水
    出发、拖运;而东北星降落
    在不变、不受侵蚀的浅浅海岸上
    或收他们的钱,在巷口上晒帆;
    不是作为一次赚不到钱的航行,
    因为打一网经不起审查的捕捞。

    没有终结,没有嗓音的悲啼,
    没有终结,枯萎的花朵还在枯萎,
    没有终结,那是没有痛苦和运动的痛苦运动,
    没有终结,海洋的漂流,沉船残骸的漂流,
    没有终结,骨头对其死神的祷告。只是
    几乎无法祷告的祷告,在圣母领报节。

    似乎,当人渐渐变老,
    过去就有了另一种模式,不仅仅是延续——
    甚至也不是发展:发展是偏颇的误解,
    受进化的肤浅概念的鼓舞,
    在公众头脑里,成了否认过去的方法。
    幸福的时刻——不是良好、
    结果、实现、安全或爱情的感觉、
    或一顿丰厚的晚餐,而是顿悟
    我们有过经验,但未抓住意义,
    对意义的探索恢复了经验,
    在不同的形式中,超越了所能归于
    幸福的任何意义。我已经说过,
    在意义中复活的过去经验
    不仅仅是一个人生活的经验
    而是许多代人的经验——不是忘却
    那些看来无可言喻的东西:
    在记录下的历史的信念后面
    往后看的目光,转过肩膀
    一半向后的目光,看到原始的恐惧。
    现在,我们终于发现痛苦的时刻
    (无论是否因为误解的缘故
    曾希望过错误的事情或惧怕过错误的事情
    都不是什么问题)是同样的永恒,
    就像时间拥有的永恒。在其他人的痛苦中
    那把我们自己卷入、几乎要经历到,
    却不是在自己的经历中,这点更能理解。
    因为我们自己的过去给行动的潮流掩盖,
    而其他人的痛苦依然是一种无保留的、
    也不为随后的摩擦所损耗的经验。
    人们在变,在笑,但痛苦并不消失。
    时间这毁灭者又是时间这保存者,
    就像河上满是货物:死去的黑奴、奶牛和鸡笼,
    咬过的苹果和苹果中咬留的齿痕。
    日夜不息的流水中嶙峋的岩石,
    波浪冲过岩石,浓雾遮去岩石;
    风和日丽时,岩石只是一座纪念碑,
    在可以航行的天气里,它一直是个坐标,
    给人指出航程,但在阴暗的季节
    或突来的暴风雨中,就是它曾经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