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人生是独立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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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独立而强韧的意念和志气,才能抵御缤纷诱惑。意志从本质中凝练,“无有入无间”。(《道德经》)任何蚀素都无从入侵一个人的本质时,这种本质才真正结核了。 独立意志是自由自在的,唯此它才有资格寂寞并享用“孤独”;唯此它才有理由不屑入世于嘈喧;唯此它才有能量处在任何社会阶段性的价值体系界外生存。它不再需要苟求认同或社会的承纳。独立真正开始有了表达,自由真正如同无形之大象,没有被搅乱的觉悟真正开始认知世界及宇宙;这种生命载体才能进入宇宙大生命——洞悉诗歌精神。 诗写者必须在孤独中活着,必须在无名中筑起宇宙观以及所有小于它的各类概观。在根本没有先觉把握的、甚至是无望的生存状态中获得生命活力。(由肉体生命体验着灵性生命和精神生命) 诗写者没有可能在表达生命的过程中就知道自己已进入“中国文学史”、“诗歌发展史”,并无耻地旁骛着自己为“重要诗人”或“大师”。这种错觉产生于他的欲望,也就是欲望所致;一旦欲望使写诗的人如此轻狂、张扬时,等于他已疾患,他的诗思维系统受“功名菌”感染。 历史一再上演着一场场“似是而非”的闹剧。人类的虚弱及轻狂使人类太多太多的文化精英被“功名利禄”一网打尽!诗人们、学者们、文化艺术界的期待着“成功”的人们都依赖“认可”才能支撑自己。先接受“是”,最后却并“不是”。这就是满目疮痍的“似是而非”。 许多人把行为的自由当作莫大的自由,许多人向社会索取自由……他们把“自由”囹圄在自己的欲念里。 历史即使不把我们拴在特定的时代,我们亦是某一时代的存在。譬如历史是缆绳,而我们所处的位置恰恰是一个结扣(历史造就了这一个结扣)。而我们的前后都没有如此“死结”;我们必须认知系上自己命运的“死结”,而决不是企图让它消失(不管是否存在历史性的谬悖,历史不能改变和切割它)。我想说的是,我们有几代人、几代中国文化人都不顾历史真相地自负使命感,并带着“使命”于轰轰烈烈中演绎人生。他们对使命感唯一的诠释是:历史的流芳者。 一代代儒生矜持在书香生涯,背着历史真谛、真相、真实而过完什么都不是的一生,他们连自己所处的历史都没能认知,他们的虚妄感让他们失去了最后认识自己的机会。他们的“井蛙观”蒙蔽了真实的世界。 倘若真有什么使命,我们的使命只能是终身面对那个“历史死结”,从它出发而产生思考,问一个“为什么”足够过完暂短的一生。这实在比自选的离弃系着自己命运的历史要道德得多,要真挚得多。我仍然可能围绕“死结”著书立说。 永远对个人的“成就”和“创造”保持警觉;永远强化对事物敏感和对宠辱麻木;永远聆听“大音希声”中的訇响,以此忽略个人的井蛙之声;永远同意在无名中生存、被历史漏掉;永远! 世界时而疯狂,不可理喻。而我将在似非而是的悖论中找到人生真相。善待真相,哪怕褛褴不堪。厄运接二连三令人困惑,但我一定要善待它,感恩它;并允许自己被它咬噬;也允许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苦难常常成为我生命的保健品,常常诲人不倦,我不能在背后捣毁苦难,利用它去兑获社会对我的抚摸。 诗写的生活已陪伴了我大半生,在学习语言表述的生涯里,我向语言学习;学习英语的那磐石般不移的象征。学习中国汉字里与义形同源的诗元素(这恰恰使诗写的我情有独钟)。通过语言之道,让我一次次走进尘封的领域。 我的心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三十余年的诗写中,我打扫了三十余年。我惊讶:在这隐秘的心房里,虚荣和欲望遗存的尘垢从未灭迹。幸而我从不拥有,所以没有“失去”的烦恼。 生活于社会底层是一种幸运。作为草民,我感到生命力的资源之辽阔。世界知识只有其中极小部份才撰编成书卷,仅仅读了些课程的知识分子实在不应该自以为是,因为在今天科技传媒的年代,任何书籍可以供任何人读阅,而未能综卷的无字天书却需要人的感悟与智慧才能破解。 浮在知识的表层做学问是知识界、文化界的工艺流程,而诗写者不可摹拟这类流程。诗写者在没有文字的万物间发现,用最通灵的语言表述发现——开始了命名和创造的活动。观念、文化与道德成为诗写的底色。 对这个疯狂世界不少苛求公正、公平、公道。但是作为个人的我要尽最大的理性公正、公平、公道地对待人和事。对某些人事失望,不代表对人类失望。 诗写是独立的事物。 人生是独立的事物。 独立必从抛开外部的支撑开始。首先我已懂得一无所有,没有任何拥有,而我活着而已,活过一生而已。我们称之为“人生”的一世不过就是几十年的短暂瞬间而已。你才会有干干净净的寂寞,才善待清清爽爽的孤独。你诗写时不会有“希望”的桎梏左右你,心性自由才是真自由。 而居然有许多“诗人”,已然把诗作用的材料装配成功,让我们瞠目而结舌。他们知道怎样写才体现“知识”,才可以刊登于共识的意识形态领地上;他们已经“是”诗人,还是被承认的几级作家,并任职某某文衙……他们还可能对天下文字据有生杀大权,也居然有大群的“知识青年”要求他们认可或提携,似是而非由此诞生一代代膺品。 我没有理由不把持天赋的寂寞;我没有理由不重估自己的能量、鉴别自己的本质;我没有理由不放弃中国式的功名行径。 我的个性肯定不受欢迎,但这是真实的。因为我宁可什么都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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