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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燕:小资教母的寻根之旅(2)

  ■记者:以前你写儿童文学,接着开始叙述上海的历史和今天,再后来写旅行游记,似乎每一次转折的痕迹都很清晰。你说过生活的经历不同,会写出不同的东西,而且会越写越厚。《莲生与阿玉》比起以前的作品来说,怎么形容其厚重的地方?

  ■陈丹燕:在平乐看到阿玉饱受痛苦的青少年时代的遗痕,心中怀有强烈的怜悯,我想我理解了更多人在血缘上的感情,人面对失去亲人的剧烈的精神痛苦和自己如论如何努力,其实都不能弥补生活给我的长辈带来的创伤的那种遗憾的心情。我去平乐时,正是阿玉病重时,这种感情在有点戏剧化的时间里被加强了。

  在我写作的这些年里,我想只有两本书,是放任感情的,一本是《上海的金枝玉叶》,还有一本就是《莲生与阿玉》,这两本书都是个人史,都充满了我私人的感情。在我的写作训练里,对于一个作家,书是公器而不是私器,要表达大众大感情,而不是个人感情的宣泄,这一点一直是很明确的。所以,我不敢说这是我用力写的书。但的确,在这本书里,特别是在阿玉这一部分,我放任了自己的感情,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她的离去和她的故乡。

  在这一点上,我首先是一个第一次在生活中失去自己亲人的、痛苦的中年人,然后才是一个作家,一个因为不知道如何表达才妥当的作家。但是有一点我现在明确,就是直到现在,我还非常愿意读它。

  我很怕读者会害怕,如果有人因此害怕自己经历与我在2010年经历的那些事,我很抱歉。但如果经历过的人因此找到了一些相同,得到了感情上的释放,我会非常安慰。

  我年轻时,因为一直得到家人爱护,生活得非常歌舞升平。现在想来,真是幸福。

  阿玉过世的时候,我正在德国中部,正好写完了这本书的最后一节。我不大在旅行时写文章,这次是因为时差,我晚上常不能好好睡觉。平时我要是睡不着,就起来看书,看电视,这次我心里一直担心阿玉,也有预感,所以就想把想对她说的话写下来。后来,我把最后一节打印出来,在阿玉葬礼时放在她枕头边。我希望自己说的话,能对她有一点点安慰,好像我能送她到她灵魂去的地方,一直送到大门口。

  “一个人太年轻,没有足够的功力真正虚构”

  ■记者:去年《人民文学》开设了非虚构写作栏目,力推非虚构写作。而你绝大部分作品其实都是经过大量调查而写出的真实故事。请谈谈你对非虚构的看法。

  ■陈丹燕:我的确写过许多非虚构的作品,这不是新鲜的写作方式,是对虚构方式的另一种探索。写作所有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完整地呈现生活和人生的多义性和广袤。

  我一直觉得非虚构的作品容易以它现成的真实感打动人,但它也会因为它的真实感受到表达上的局限,如果故事本身的结构不够好,它会显得浮浅。非虚构作品需要认真准备,需要有能力同情,怜悯,用诚挚的态度面对生活中那些不那么能够直面的东西,你能表达它,但没有粉饰或者诋毁,这才是真实的力量。在这一点上,写作的难度不比虚构的作品更容易。

  但是,如果一个人太年轻的话,是没有足够的功力真正虚构的。虚构远远不是信口开河。两者我能感觉到的区别,是在于非虚构的作品更需要激情,虚构的作品更需要哲学思考。我大概会渐渐注重虚构的创作,因为我的年龄和创作经历让我有了这种可能。

  ■文/张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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