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林:令人忧虑的“贾平凹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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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孙见喜的造神之作《贾平凹之谜》被捣鼓出来,由专家学者制作的“贾平凹研究系列”产品便不断问世,贾平凹及其作品受到的赞美一浪高过一浪。以下这段话,出自储子淮写的传记《作家贾平凹》:
作者在后记中写道:“说实在的,我读贾老师的书,是从《废都》开始的。在《废都》被禁的风头上,我把《废都》看完了,可以说是废寝忘食,并且常常掩卷而思。从此,我喜欢上了贾老师,常常找贾老师的书来看,甚至当代作家的作品,我只看贾老师的。”如果作者仅仅是一位普通读者,这番议论倒也无可厚非,但作为一个文学研究者,有这样偏激的思维方式,却是匪夷所思的——这位作者,正是贾平凹的第一位博士研究生。 据笔者所知,贾平凹还担任过西北大学教授。该校网站的网页明确显示:“贾平凹老师一直担任我校教授,经常参加我校文学活动,为我校成立的中国散文研究所揭牌,为我校设立的文学奖颁奖,为中国散文学会在我校建立创作基地揭牌,为陕西省作家网在我校开通揭幕,近年更向社会力荐我校同学的文学作品……”至于贾平凹究竟有什么学术专长和研究成果,该网页却语焉不详。从这些介绍中可以看出,贾平凹在西北大学从事的,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学术活动,而主要是一些为该校喷香水、抹金粉似的社会活动——揭个牌、推荐一下学生的作品等,与真正的学术风马牛不相及。西北大学为什么要如此浪费学术资源,给并无多少学术专长的贾平凹加冕一个教授的头衔,干一些驴唇不对马嘴的事呢? 不仅如此,其他大学也在争先恐后地向“百忙”中的贾平凹大送橄榄枝。前面提到的储子淮说:“贾平凹虽然很忙,但自当西建大文学院长以来,只要建大和文学院有重大事情和活动,他都尽量参加,他还给中文系学生讲授过‘关于文学语言’和‘沈从文的文学创作’等课程。他备课讲课都很认真,板书更是工整美观。”这位博士生对导师的评价,倒很像是老师对小学生操行的评价:“备课认真”作为对老师最基本的要求,也值得一个博士生拿来夸耀自己的导师?一个人脸长得不好,却夸他腿长得好看,这究竟算不算对贾平凹“学术成就”的赞美? 据我所知,贾平凹虽然从事写作数十年,但从未有过什么学术成果。贾平凹也曾坦诚地评价自己:口拙,不会说话。那么,作为硕导和博导的贾平凹教授,究竟是怎样来“导”他的学生?是手把手,并且现身说法地告诉他们,庄之蝶与他身边的那些女人怎样颠鸾倒凤,还是实话实说地告诉他们,《废都》里那些“□□□□”与文学究竟有着多大的关系?很久以来,贾平凹究竟培养了什么样的高足,他们取得了什么样的学术成果,我们一无所知。 最近,我有幸买到了一本叫做《作为语言的建筑》的“学术专著”。该书的第一作者史雷鸣,另两位作者则是史雷鸣的博士生导师贾平凹和韩鲁华。这本书对于建筑和文化貌似“高大上”的研究,堪称中国的“当代屠龙术”,就像研究月宫里的嫦娥和吴刚究竟是夫妻还是恋人关系一样,根本就没有意义。在贾平凹和韩鲁华的悉心指导下,史雷鸣说:“在本书中,我尝试为语言建立一个统一的坐标和维度表达公式:S+T+N=L(3.1)。其中L=语言的总的维度,S=空间维度,(1≤S≤3);T=时间维度,(0或者1);N=五种基础感官加文字语言公共符号,(1≤N≤6)……我们可以使用这个公式测量所有语言的表达的总维度和表达能力。并且因此而拆分各种语言,测量评估不同语言的内在结构的相通和不同之处。甚至可以由此研究不同的艺术和语言之间的谱系关系。”此书还研究了《废都》中建筑文学混合表达与接受的关系:“这间房子(笔者按:指‘求缺屋’)和它的名字,共同构成了屋子的整体。也就是说,在中国的中文文化语境中(笔者按,“中国的中文文化”本身就是一个让人摸头不知脑的奇怪说法),裸房是不完整的。裸房仅仅是A,文学化的名字是B,它们合二为一,成为C,而从精神情感上,C却指向了另一个观念D。” 虽然贾平凹是该书的第二作者,但我敢说,即便是他自己也未必知道,这些忽悠人的符号和公式究竟与学术研究有着什么必然的关系。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本白纸黑字的“建筑文化”和“符号学”专著,笔者很可能会认为,这是贾平凹与风水先生在进行“堪舆”。照贾平凹这样的方法来指导撰写论文,吴承恩要是活在这样一个“写而优则‘导’”的今天,肯定也会成为一名博士生导师,许多大学都会争先恐后地建立“吴承恩文学馆”,加封其为文学院院长,为某些建筑大学开设“高老庄的地理及其生态环境与猪八戒的情欲关系”“龙宫的建筑形态与天宫的结构模式”“女儿国的居住优势及其水环境和幸福指数的关系”“花果山乡村建设及其农家乐与猴子的和谐关系”等博士生课程,还可以从嫦娥奔月讲到我国最早的航天文学,以及她和吴刚在太空中的情感生活,乃至为何“丁克”这样一些耐人寻味、吸引眼球的话题。而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贾平凹指导的博士,研究的却是自己的小说。 研究贾平凹的各种学术论文和专著,可说是汗牛充栋,多如牛毛。而这些文章,大都是大同小异、人云亦云、顶礼膜拜式的写作。许多名不符实的评价,常常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在贾平凹研究界,韩鲁华是继孙见喜之后深受贾平凹“器重”的又一位文坛“钉子户”,几乎贾平凹的任何一本小说出版,他都会在第一时间习惯性地大声鼓掌,并且将其推向新的高度。其连篇累牍的一系列文章和专著,梁山弟兄只讲哥们义气似的贾平凹研究,对中国文坛的贾平凹神话,无疑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他的《精神的映象——贾平凹文学创作论》,被同道称为贾平凹研究论著中写得“最富创建最有理论深度的一本”,它将贾平凹研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水准,新的高度”。 且看韩鲁华在与贾平凹的对话中,他的吹捧是怎样逐步升级——
就像迅速飙升的房价,韩鲁华对贾平凹的评价,高得实在是太离谱了! 据笔者所知,《穿过云层都是阳光——贾平凹韩鲁华对话》,是贾平凹与韩鲁华合作出版的第二部书。这两位博士生导师,别的不说,就连基本的汉语知识和逻辑知识都不懂,却在那里“侃侃而谈”。这里我们不妨来看看二人在该书中的一段对话:
我真不理解,写了一辈子文章,并且贵为大学博导的贾平凹和韩鲁华,居然会闹出这种低级的笑话。在汉语语法里,“虚词”与“助词”是包含与被包含关系,并非并列关系;汉语里只有状语,根本就没有“状词”这样的说法。由这段对话,我们没法不这样想:长期以来,贾平凹的作品之所以病句连连,读起来疙疙瘩瘩,恐怕正是他不懂中文语法、根基太浅的缘故。而韩鲁华连这样一望便知的错误都看不出来,我绝不会相信,其对文学的领悟能力和学术水平还能高到哪里去。 根据我对当代文坛的观察,某些“贾平凹研究”者,已经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泥淖和诡异的怪圈。他们视贾平凹为“大神”,把读者当猴耍,从而对其一跪三叩,膜拜有加。在他们看来,“文学大师”贾平凹通体完美,浑身金光,而凡是对他和他的作品进行批评的行为,都会被认定为小题大做、居心不良。这其中,尤以备受孙见喜推崇的贾平凹研究“新秀”孙新峰为代表。 孙新峰在《贾平凹及其文学的文化意义探新》一开篇,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激情澎湃地赞美贾平凹是中国文坛的“!”,也是中国文艺文化界巨大的“?”。在其眼里,贾平凹不仅是一座在中国文坛巍然矗立的艺术山岳,而且是当空的皓月,光华万丈;贾平凹集文坛奇才、鬼才、怪才和天才于一身;贾平凹是中国难得的良心,其作品就是当今中国社会发展的“清明上河图”。 孙新峰的这部“贾学”专著,聚集了贾平凹的“粉丝”和“亲友团”对贾平凹作品罕见的飙捧和集体大合唱,比如:“贾平凹的出现,是中国当代文学的一个奇迹”(肖云儒),“他是大鬼,我是小鬼”(魏明伦),“在我们面前横着一个伟大的小个子,他就是贾平凹”“贾平凹是一个天才作家,这一点是大家公认的”(方英文),“在中国当代文坛上,贾平凹及其创作无疑是一道独特的景观,甚至是一种颇为特异的现象”(赖大仁)……值得注意的是,孙新峰书中许多老调重弹的赞美之词,几乎都是出自孙见喜的《作家贾平凹》——这位“贾平凹研究”新秀,跟着师傅一开始就学走了样。将孙见喜那些用小说笔法写成的贾平凹传记的材料作为引证,这本身就说明孙新峰的学术态度令人生疑。 孙新峰在得到孙见喜的热捧之后,称孙见喜为“商洛作家群”的总设计师,并感谢这位全国著名“贾研”专家对其多年的热情扶持,感谢韩鲁华对其研究工作的指导,感谢贾平凹的爱女、孙新峰的研究生同窗贾浅浅的友情协助。对于西方文学批评家来说,研究者与被研究者具有如此千丝万缕的关系,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以孙新峰如此的“师承”和与贾浅浅的同窗关系,我们很难相信,孙新峰对贾平凹的评价会真正做到客观公正,他的思维方式根本就不适合从事客观、理性的学术研究。 孙新峰听不得对贾平凹一丝半点的批评意见,其匪夷所思的做法,不禁让人想起鲁莽的李逵手中的板斧。他首先拿敢于直言批评贾平凹写作病象的李建军开刀,对李建军罗织出了骇人听闻、罄竹难书的“七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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