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辛若水:诗意的追寻

  (一)稚嫩的开始

  虽然高中时代并不曾流光溢彩,但是对诗意的追寻毕竟开始了。大可奇怪的是,当年并不曾去追寻新诗,却偏生对古典诗歌迷恋至深。要说古典诗歌的素养,真的不怎么好;因为一直以来我都不曾脱离课本,所以对古典诗歌的记诵是相当有限的。只是一个寒假里,不知怎么突发奇想,找了本《唐诗三百首》,竟然一首诗一首诗的背了起来。坦率地说,许多诗,自己并不知道什么意思,也只是背了下来。但是,这背诵无疑是帮了大忙的;现在写文章,许多诗句随便拿来引,都要归功于那个时候的背诵。确实,古典诗歌的好处,只有背下来,才能够领略的;如果只是随便翻翻,那就不免隔膜。当然,高中时代,看到的就不只《唐诗三百首》了;宋词、元曲、明清的戏曲,都是下过功夫的。我记得,当时还专门找了本《古诗鉴赏辞典》来看;那些鉴赏的文章,对我帮助确实很大。只可惜,这本辞典再也找不到了;因为被我的好朋友借走了,而且还是刘备借荆州。古人讲,“书非借不能读也”;但是,借书的人未必都有自觉性。所以,我得了一个教训,自己的书决不轻易外借了。其实,许多永存于我们记忆中的好书,已经不在我们手中了。但是,真正值得宝贵的,还是我们的记忆。我也不知道,在古典诗中畅游,算不算含英咀华。但是,这确实有益于诗意的追寻。当然,诗意追寻的开始,必然是稚嫩的。这种稚嫩,在当时,都觉得好笑,甚至感到脸红。记得我最初写的几十首诗,都狠心撕掉了。因为那些所谓的诗,实在是幼稚得可笑;如果只是让人喷饭,那我又何苦留它呢?所以,稚嫩的开始,已经看不到了;最初的诗,没有一首可以保存在我的记忆里。后来,觉得自己写得好一些了,不必满地爬,可以蹒跚地迈开脚步了;所以,也便保存了一些,大约二百多首吧。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愿意去翻它们,不是因为心灰意懒,而只是怕自己脸红。自己当时呕心沥血的东西,在现在看来,怎么那样稚嫩呢?要是现在写,断不是当时那个样子。现在写,会圆熟许多;只可惜,没有当时那种呕心沥血了。虽然是稚嫩的开始,但在当时,却有着很高的心气,总想着压倒别人。古人是压不倒的;所以,只好瞧不起现代人写的旧体诗。但是,这么高的心气,并不足以改变当时的稚嫩。也可以这么说,恰恰是这么高的心气,体现了当时的稚嫩。对于当时的稚嫩,是不必悔的;但是,羞愧又是难免的。而避免羞愧的法子,就是不去面对当时的稚嫩。然而,我又是从稚嫩中走过来的,不去面对,也只是说明了自己的怯懦。不过,通过这稚嫩的开始,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有所谓的“文人相轻”。都觉得自己钟爱的,就是最好的;却不能识得异量之美。我迷恋古典诗歌的时候,就很瞧不起新诗;只是多少年后,才发现新诗也自有其好处。诗歌,最容易局限在很小的天地里,尤其在它孤芳自赏的时候;当然,诗意也很容易容纳广阔的世界,当它“登高壮观天地间”的时候。其实,在稚嫩的开始中,是难免孤芳自赏的。但是,这孤芳自赏,也同样导致对自己的否定。其实,也只有不断地否定自己,才能够有所长进。如果说在诗歌方面,我曾经有什么野心的话,那也是昨日黄花了。我真的不打算一辈子写诗;而所以在那个时候写几句诗,也只是为了从枯燥、无味的学习中摆脱出来。到现在,我依然认为自己所写的诗,是拿不出手的。既然如此,那就不在这方面发展。但是,人的一生,究竟要走一条什么道路,实际上很难确定的;因为当时有着很多的选择。也许,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诗的年代。在这个年代里,只要有过诗歌的绽放,那就是最美的回忆了;至于怎样得稚嫩,那倒是无关紧要的。我知道的,如果不懂诗歌,就不可能走进文学的殿堂;因为文学的神韵,就在那种诗意的追寻中。当然,文学也不能只追寻诗意;没有真实,文学是不可能打动人的。唯美主义,应该说是最富有诗意的吧。但是,这很容易为我们厌倦,因为它实在缺乏那种真实的力量。我觉得,我所以要离开文学远行,就是因为自己不曾拥有那鲜活的真实。

  (二)对格律的迷恋

  我现在都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会那样迷恋格律。要知道,在我的个性中,最多的是对自由的追求。可是,很明显,格律是束缚人的思想的。但是,在刚开始的时候,我自己是无所谓思想可言的;所以,反倒要借助格律来锤炼思想。其实,古典诗歌中律诗、绝句的格律,也并没有想象得那么繁难,只不过注意一下平仄、押韵、对仗就是了。所谓的平仄,不过是四声,即平上去入,而这和普通话中的阴平(第一声)、阳平(第二声)、上声(第三声)、去声(第四声)是基本对应的。也就是说,阴平、阳平大抵都是平声;而上声、去声都是仄声。当然,在平声这里,是有例外的。因为古代一些入声的字,在普通话中,要么读阴平,要么读阳平,而这在古代,都是归入仄声的。我曾经找了一个表,哪些平声的字在古代归入仄声,都一一列了出来;而这只要记住,在做诗的时候注意也就可以了。当然,我在寻诗觅句的时候,在平仄上并不是很严,而只是遵循所谓的“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不过,即便如此,也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在读旧体诗的时候,总要推敲一下平仄;如果哪句诗竟然在“二四六”上错了,那就要不舒服好半天。其实,我所以要把刚开始的做的诗毁掉,就是因为在平仄这里一塌糊涂。当然,在后来做的时候,就注意很多了;虽然未必能算做诗,但至少自己看得顺眼些。其实,讲究平仄,最大的好处,就是读起来抑扬顿挫,既有节奏感,又有音乐感。不是好的乐曲,能令“众山皆响”吗?其实,诗歌,也应该让每一个字都响起来。当然,格律除了平仄之外,就是押韵了。说起来好笑,直到高中,我竟然对押韵没有明晰的概念。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押韵。而所谓的寻诗觅句恰恰为自己补了课。当然,古典诗歌中的押韵,同样有自己的讲究;并不定是韵母一样,就可以押的。有专门的韵书,譬如《平水韵》,把一些字归在一个韵下。做一首诗,只能押这个韵下的字;如果弄错了,那就会让人嘲笑。但在我,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凡是韵母相同的,我都押。当然,在押韵的时候,也发现一个现象,即律诗、绝句,所押的韵大都是平声;少有人用仄韵的。也许,这和平仄有关吧。因为在绝句,最讲究的就是起承转合;起句的最后一个字,可以押韵,也可以不押韵。如果押,那就用平声;若不押,那就用仄声。而承句,是定要押的,所以是平声。转句的最末一个字,则必须是仄声,以和承句相对。而到最后的合句,则必须是平声了。绝句,又称截句,是律诗的一半;所以律诗的道理和截句就差不多了。若是在律诗、绝句中押仄韵,那整个的平仄就不好办了。押韵,最大的好处,也就是读着顺嘴;也可以说朗朗上口;一旦朗朗上口,那诗情画意也就出来了。在格律中,还有对仗的讲究。当然,这对仗,有两方面的含义,一是平仄的对仗;二是意义的对仗。在对仗这里,所体现的是格律诗的对称之美。但是,律诗中的两副对子,实在是太难经营了。也许,这只是因为小时候不曾记过所谓“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吧。我总觉得,做律诗,就像登山一样,太难了。所以,虽然做一些,但自己都看着那两副对子别别扭扭的。到后来,自然就不勉为其难了。但是,通过对格律的琢磨,也是保留了一些成果的。譬如,七言绝句,我就可以很快的经营出来;就是放到古人的集子里,也可以鱼目混珠。自己虽然迷恋格律,但说实在的,也不免厌倦格律。因为记那些东西,太麻烦了。如果说律诗、绝句的格律,还可以勉强应付的话,那词的格律,就如同天书一般了。记得,我曾经找过词谱来看;但是,那变化的平仄、那长短不齐的句子、那森严的格律,真的让我望而却步了。自己虽然勉强填过几首词,但是,都太过幼稚,根本谈不上意思的表达,而更多的是对古人的模仿。所谓对格律的迷恋,大抵只是一时的。因为当时自己并不曾有自由的思想,所以,通过格律,反倒表达出了一些想法。当然,通过诗歌,尤其格律诗,来表达思想,所受的束缚自然大一些。而当自己真正有了自由的思想,反倒不愿意去写诗,而只想通过文章直抒胸臆了。

  (三)从枯燥中来

  诗意是从从哪里来的?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会让很多人吃惊;因为诗意恰恰是从枯燥中来的。生活愈是枯燥、无聊,人们愈是追求着诗意。如果人们的生活流光溢彩,我想,人们就不想着追求诗意了。因为流光溢彩的生活本身,就是一首诗。但是,细想想,高中的生活,何尝流光溢彩过?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了枯燥的学习、令人厌烦的考试、残酷的竞争中了。因为没有梦幻,所以渴望梦幻;因为没有流光溢彩,所以渴望流光溢彩。如果这样说来,我似乎更应该感谢那枯燥无聊的生活;因为这,反倒成全了我对诗意的追寻。其实,对诗意的追寻本身,同样无所谓诗意可言。搜肠刮肚、冥思苦想的样子,定然非常好笑的。不是有很多人把诗人视为痴人么?我们即便把“痴”解释为灵性的极致,然而,在社会意义上,这痴人,依然是被人们嘲讽的对象。可以说,诗人所写的诗,是有许多诗意的;因为这是呕心沥血的产物。但是,诗人自己的生活,却是最枯燥、最无聊、最没有诗意的。因为他只想着寻诗觅句了,而对其它的一切不管不问。试想想,“郊寒岛瘦”,又有什么诗意可言呢?也难怪人们嘲笑他们。在诗人,因为诗的缘故,又是最容易目空一切的。所谓的自视甚高,也许永远都靠不住。为什么诗人就不可以有一颗平常心呢?诗人并不高于众人,即便到了天堂里,也未必会受到上帝的特别优待,分给他糖果吃。诗人的可怜可笑,是显而易见的;不过,正因为可怜可笑,他们反而更加趾高气扬了。鄙薄诗人是不对的,因为诗人同样需要得到尊重。但是,在诗人自己也应该知道,除了诗意想象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真实的世界。人们评价一个诗人,所依据的是他在真实世界中的形象、作为;至于他所幻想的那个世界,人们是看不到的。诗人总把自己想象得风流潇洒;而在现实世界中,他们的形象总不免过于寒酸。寒酸的形象与风流潇洒的想象是那样的不谐调,可谓天渊之别。但是,在诗人自己,却并不能够意识到这一点。从某种意义上讲,诗人是活在幻觉中的。他们把幻觉当做这个世界的本真了。而这也是他们在社会中处处碰壁的根源。当然,如果他们从幻觉中走出来,恐怕就做不成诗人了;就是勉强去写诗,也失掉了那动人的神采。做诗人,大抵是不好的;因为在世俗的价值体系中,没有他们的地位。当然,他们追寻的是精神价值;但是,精神界人,从来都不是人中骄子,所以,他们也只好忍受坎坷的命运了。我并不是说,诗人完全没有价值;诗人还是有价值的,并且这价值还很大;但是,诗人的价值却很难兑换成金钱。而诗人,在这世上生活,总不免要谋生的;其实,谋生也就意味着挣钱。俗语讲,“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诗人,虽然未必就是什么英雄豪杰,但在钱的问题上,真的很犯难。在市场经济的年代,我们早就意识到,写诗、写作都不能够谋生;所以,定要有一项职业,解决了衣食问题,再来谈写诗、写作,现实就是如此。其实,能够成就诗人清高的,也只是衣食无忧。如果吃饭都成问题,在诗歌本身,可能写得好一些,因为有真情实感;但是,这又有多大意思呢?在现代的语境下,诗人所具有最多的,恐怕还是讽刺意味吧。当我们讲一个人是诗人的时候,他并不把这视为一项桂冠,反而认为这是挖苦、嘲讽;这只能说明,这个社会、这个时代,已经不适合诗人生存了。但是,又有哪个社会、哪个时代适合诗人生存呢?恐怕没有的。所谓诗人的辉煌时代,譬如群星璀璨的盛唐,那更多的是出自人们的想象。就像我们最崇拜的李白、杜甫,也是在艰难、坎坷中走过一生的;若是没有这坎坷、艰难,恐怕他们的诗,就没有那么好了。没有适合诗人生存的社会、时代;但是,依然有许多脍炙人口的好诗,保留在人们的文化记忆中。这大抵就说明了诗歌本身的生命力吧;当然,我们更应该感谢的,还是那些不平而鸣的诗人们。不过,诗歌的辉煌,也许,恰恰说明了现实生活的枯燥无聊。人们能够改变枯燥无聊的现实生活吗?对于这,我们不能够完全失掉信心。既然人们能够在虚幻的世界里表达诗意的理想,那所谓的现实,又怎么不会改变呢?

  (四)为痛苦催生

  诗意从枯燥中来,又为痛苦催生。就像母鸡下了蛋要啼叫一样,诗人感受到痛苦,也要去写诗。诗,是痛苦的产物;但痛苦,并不就是诗本身。可以说,在这里,痛苦已经升华了。被升华的痛苦,其实,表达着人们最动人的理想。诗人升华痛苦,并不是为了赏玩这痛苦。赏玩痛苦,并不怎么宅心仁厚;诗人要做的是改变痛苦本身。但是,这对诗人来讲,又是非常艰难的。因为没有痛苦,诗人就不去写诗,或者写不好诗了。我们都知道,“欢愉之辞难工”,这就是因为太过高兴了,所以动人的诗意,反倒离开诗人远行了。快乐是发散的,所以在欢乐中,难得留下几首好诗;而痛苦、忧愁是凝聚的,所以能够感天动地,留下泣血之作。从成就诗歌的角度讲,我们自然希望诗人多经历一些艰难;但是,这种想法,真的不怎么仁厚。真心的希望别人经历艰难,这是有违忠恕之道的。即便艰难困苦,能够成就一些好诗;但是,我还是愿意诗人有好一点的命运。诗人在历史上的遭际太过艰难了,就是在现实中,也是被人们漠视的群体。当然,我们在精神的价值体系中,给了诗人极其崇高的位置;但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它能改变诗人处境的艰难吗?其实,诗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命运就那么不好。他们也有“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但是,这样的理想只表达在他们的诗歌中。在现实中,他们不只得不到重用,反而被排挤,漂泊在天地之间。其实,在统治者,对诗人或者说文人,只是以倡优蓄之,并不认为他们有治国安邦的本事。所以,诗人或者说文人,要想改变自己的际遇,那也只有迎合人主之意或者说逢迎拍马。而真正雄于文者,是不屑于这样做的;所以,他们的际遇反倒不如寻常的文人。那么,是不是说诗人们所以没有好的际遇是由于诗歌本身呢?而这也就是人们常讲的“诗能穷人”。其实,从现实的角度讲,这是有几分道理的。我们都知道,诗人在穷愁困苦的时候,能够写好诗;而一旦飞黄腾达了,就写不好诗了。这不就是“诗能穷人”的明证么?因为诗人一旦抛掉了诗歌,命运也就转机了。但是,这个时候诗人已经不再是诗人了,而成为了别的什么。我们知道,诗人所以被历史记住,就是因为那几句歪诗;而一旦飞黄腾达,就不写歪诗了。我们不免为他们惋惜,但若从现实的角度来讲,这惋惜恰恰应该改变为祝贺。因为他们已经不再追求虚幻的崇高,反而成为了识时务的俊杰。但是,诗人所梦想的识时务的俊杰,在历史的天平上,并没有太大的分量;倒是几句鸿泥指爪的歪诗,保存在了人们的文化记忆里。如果理想化一些,我们就不能讲“诗能穷人”了;我们只会强调“诗必穷而后工”。但是,残酷的现实,还是摆在那里,虽然这已经有了理想的飞翔。孔夫子讲,诗可以兴、观、群、怨。所谓的兴、观、群,影响并不是很大;倒是这“诗可以怨”,触动了诗人们的灵魂。虽然温柔敦厚的诗教明确的讲“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但这也只是门面话。如果真个“哀”起来,又岂会不“伤”;而也正是这“伤”,体现了一个诗人的一往情深。如果真个“怨”起来,又岂会不怒?不是说“愤怒出诗人”么?这愤怒虽然有违温柔敦厚的诗教,但却也成就了不少好诗。所谓的“哀怨起骚人”“不平而鸣”,都是大有道理的。哀怨、不平,这都是由了痛苦。因为痛苦,所以诗人凝聚了全部的精华,呕心沥血写出了感人至深的好诗。在这诗中,有着诗人灵魂的全部,甚至远远地超越了诗人本身。“蚌病成珠”,这是我们常讲的;其实,用在真正的诗人身上,也是最恰当不过的。我们不知道,应该感谢诗人的泣血成珠,还是怜惜他们的痛苦。诗人,这个称谓本身,在现实中,已经具有深刻的悲剧内涵了。其实,悲剧内涵,也并不完全是消极的,在这里,同样有着反抗的精神。最为动人的理想,偏生要通过悲剧表达出来;而表达这动人理想的诗人,又偏生有着悲剧的命运。这就是最为真实的;即便是理想的闪光,同样不能够掩去这种悲剧的真实。既然诗意从枯燥中来,为痛苦所催生,那我们还追寻它吗?我想,要的。因为追寻诗意本身,也是一种宿命,哪怕它是悲剧的。

  (五)消失在记忆中

  对诗意的追寻,不仅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而且也消失在了我的记忆中。也许,我会非常怀念那个时候;但却再也不会像当年那样寻诗觅句了。诗的年代,早已成为过去;追忆是可以的,但没有必要重新找回来。其实,寻诗觅句,是很容易把自己变成一个痴人的。在寻诗觅句的过程中,似乎是独与天地精神往来;但是,也封闭了自己的性格。就是现在,我也不能克服这种性格的封闭。我们都知道,性格的封闭是有很大害处的,因为这很难融入世俗、融入群体。但是,什么性格,都是既有害处,又有好处的。如果只看到封闭性格的坏处,那似乎只有一头撞死在南墙上了。但是,若发见它的好处,我们又看到了一个柳暗花明的世界。封闭的性格与开放的心态,可以是并行不悖的。也可以说,正是封闭的性格,为我打开了一扇窗;既然如此,那又何妨“开窗放入大江来”呢?我要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来丰富自己的世界。坦率地说,为学,不是为人,而是为己。古人讲,“艺由己成,名由人立”。我们所做的也只是“游于艺”;至于所谓的“名”,真的不过浮云。我在想,对诗意的追寻,究竟在哪些方面影响或者说塑造了我?其实,如果把对诗意的追寻,单纯地理解为寻诗觅句,是不免有些狭隘的。因为诗意并不为诗歌所独有;别的文学样式,譬如戏剧、小说、散文,都可以追求诗意。也不只文学追求诗意,就是哲学、数学、物理学,甚至化学,同样可以追求诗意。也不只在学问中有诗意,就大的宇宙、人生来讲,同样富有诗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无往而非诗,所以这诗意实在是鼓荡在天地间的。所以,对诗意的追寻,对我最大影响,也就是用诗意的眼光来看待世界。这种眼光,当然可以发现世界的真实,尤其是被人们有意无意所遮蔽的真实。当然,对诗意的追寻,也从坏的方面影响了我。那就是写文章总是诗情画意的;这也许能给人以美的享受,但就整体来讲,却是纤弱无力的。当然,我也不是有意的去追求诗情画意;但是,从性灵里、从骨子里流出来,那就更让人觉得可惧了。也许,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摆脱所谓的“学生腔”“文艺腔”。所谓“学生腔”,也就是脱离实际,不着边际,没有一句话是中用的。而所谓“文艺腔”呢,就是专门写些华词丽句,没有什么真情实感,用个不好的说法就是“驴粪蛋子,外面光”。其实,我觉得,写文章,就应该用内在的力量去打动人;而这就需要思想。其实,最动人的诗意恰恰在最深邃的思想中。如果拥有了深邃的思想,那“学生腔”“文艺腔”自然就会一扫而空。其实,对于深邃的思想,我也只能是“虽不能至,心向往之”。花一样的语言,早就为我所厌倦了。我真的希望自己的语言能够粗糙起来;但是,我发现,自己即便用些很粗很俗的话,在我的语境下,也有些风雅别致。看来如果没有对诗意的追寻,也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其实,由雅入俗,要比由俗入雅难得多。但是,我并不想雅死在象牙塔里,所以便想让自己的文章多一些泥气息、土滋味。这当然很难,但我却会努力地做。诗情画意,自然是很好的;但也很容易架空自己。很多富有诗情画意的文章,却不能够打动人。这是为什么呢?一方面,没有真情实感;另一方面,也没有思想的深邃。诗情画意,这些通过读书就可以得来;但是,真情实感,必然是来自生活。如果没有生活,却只追求所谓的诗情画意,那难免成为精致而又微不足道的小摆设。我总以为,纤弱化的审美是灾难性的。我们需要大的气魄。当然,有人可能说,气魄大了,可能流于叫嚣。但是,即便是叫嚣,也胜过唯美的纤弱。让一般的文章去追求思想的深邃,也许是一种苛求。许多文章都在淡化思想的色彩,而只陶醉于风花雪月,或者家庭琐事。其实,这样的文章是很容易为人厌倦的。我总以为,能够打动人的,除了真情实感,就是思想的深邃了。只有思想的深邃,才能够穿透时空;也只有思想的深邃,能够震撼人的心魂。如果我们抛掉了思想的深邃,那就会失掉最动人的诗意。虽然对诗意的追寻,已经消失在记忆中;但是,我们却希望,那动人的诗意,永远地保留在我们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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