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恕:不可宽恕和不受时效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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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9月4日上午北京大学理科117阶梯教室 Pardon oui, pardon. 我刚才用法语说出“Pardon”这个词。 现在你们无疑什么都不明白。 “Pardon”。 …… 宽恕这个词在法语中是来源于拉丁文的,它的来源非常的复杂,以至于我们今天不能正式的涉及这个词。我们会找到对憎恶给予和它的参照,这也是我在我的一本书即《原谅与宽恕》中所涉及到的主要问题。所以在赠予和宽恕间至少存在一种相似性和联系性。再者把宽恕和一种以某种方式的无过去的过去联系在一起的东西,使宽恕变成为一种不能还原成无赠予的经验的经验,即不能还原为人们通常赋予现在的或现实的赠与的经验。但是正是由于这些值得重视的难题的原因,在宽恕和赠与可能永远不像人们通常所谓的经验、所谓的意志的存在的呈现原原本本的表现的地方,那么经验这个词可能就显得有些滥用。这个疑难如果不能使我足够的给予和好客,我甚至认为我总应该使自己得到宽恕——为了不给予。永远没有足够的给予,足够的奉献,所以请求宽恕。因此人总是有罪的,总是在给予时让别人原谅自己。当人们意识到,如果因为不给予,因为从来没有足够的给予而请求宽恕,那么人们也会可能感到有罪,并且因此而相反的请求给予宽恕。这种宽恕就可能成为一种毒药一种武器,一种对至高权利、强力或请求得到承认的一种肯定。那么难题就会变得更加的严重。我们总是在给予的同时进行索取,我以前也详细地分析过这种给予索取的逻辑。我们应该先验地为给予本身要求宽恕,应该要别人宽恕他的给予,宽恕给予的至高权利和对给予的至高权利的宽恕。 “宽恕!但他们向我们请求宽恕了吗?这是唯一能够给予宽恕一种意义和存在理由的有罪者的不幸和被弃。” 很清楚,在扬克里维其看来,不止一种传统是这样看,这些传统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宽恕的观念,但是这种观念带来了一种内部破裂的力量,它将不断地记录下这些爆炸。也就是说宽恕观念的遗产实际上是自相矛盾的,而且被一扫而光,被燃烧殆尽。我要不冷静地说是自我解构。很清楚,在扬克里维其看来宽恕只有在犯罪者已执行忏悔、悔罪、自我请罪来请求宽恕的时候,才有可能。如果他因此赎罪,因此为了救赎和调解与对他请求之宽恕的同意,而我请求以同样的传统遗产所经常反对的就是这种传统的,当然具有强大力量的稳定的功能。也就是说,在宽恕中,在宽恕的同一意义中,在一种欲望,一种力量,一种冲动,一种召唤中他们要求得到宽恕,甚至是被那些没有赎罪的人,没有忏悔的人。任何同一的,精神的,不管是升华的还是没有升华的精神的结构——任何悔罪实际上是由此产生的。但是我现在要把这个观点停留在潜在的状态中,下面我还将谈到这个问题。而我现在仍然要引用扬克里维其那段很激烈的言词: “宽恕,但他们向我们请求宽恕了吗?这是唯一能给予宽恕意义和存在理由的有罪者的不幸和背弃,当有罪者通过经济奇迹而变得丰衣足食,宽恕实际上是一种阴险的玩笑。故宽恕在死亡集中营里已经死亡,我们对纯粹意义上的理智所不能设想的东西,从一诞生起就各自怜悯——如果被告那时候能够使我们怜悯。” …… 我要说的另一个、也是第二个参照涉及的是1980年和1981年《不受时效约束》一书出版后,一位德国青年和扬凯列维奇之间的书信往来。因为这些书信太长,我不能在此引述全部,但这些书信收入《文学杂志》扬凯列维奇专号(1995年6月,333期),你们可以参看。德国青年给扬凯列维奇的信令人心碎、震惊。信前的题铭是扬凯列维奇的话:“他们屠杀了600万犹太人。但他们睡得着,吃得好,马克增值。”长信是这样痛苦地开始的: 我,我并没有屠杀犹太人。我是德国人,这并不是我的错误,也不是我的荣光。因为人们并没有征求过我的同意。(这就马上会产生我们永远不能回避地重大问题,那就是因为遗产、谱系,我们、那一个我们地集体性而来的有罪和宽恕地问题)对于纳粹罪行,我是完全无辜的。但这不能给我丝毫安慰。我的心灵难以平静,我受到一种混杂着羞愧、怜悯、屈辱、忧伤、怀疑、反抗的情感的折磨。我总是睡不好。经常彻夜难眠,思索着,相像着。我摆脱不了噩梦的纠缠。我想到安妮·弗朗克,想到奥斯威辛,想到《死亡赋格曲》,想到《黑夜与迷雾》:“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亲爱的先生,您的信使我感动。35年来我就再等待这样一封信。我要说的是这样一封信:在信中,一个并不相干的人完全承担可憎的恶行的责任。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德国人的信,一封不是那种多多少少矫揉造作的自以为是的信。表面看来,德国哲学家们——“我的同行”(如果我斗胆用这个词的话)从未对我说过什么,也从未解释过任何东西。他们冷静、镇定,(扬凯列维奇是不公正和无知的:好像一封给他个人的信是唯一可能的补救)只有您,您是第一人,无疑也是最后一个,抛弃现成的政治和虔诚套话而找到必要词语的人。慷慨、自发性和灼热的敏感在人们使用的词语中是找不到自己的语言的。而这就是您的情况。这不会错的。谢谢(被请求的宽恕:叫做感谢的赠与)。不,我不会去德国看您。我至今不会去。我太老了,不能开启这个新篇章。因为,这对我毕竟是一个新篇章。我等得太久了。但您还年轻,您和我的原因不一样。您不用跨越这个不可跨越的屏障。该轮到我说:当您到巴黎,像所有人一样,按我家的门铃……我们去弹钢琴。 …… 我们和扬克里维其都应该承认请求宽恕的多少是有罪的紧张状态,这是一种紧张和矛盾,处在企图要把它推到极至并超出界限的夸张的伦理学的紧张和矛盾。所以这种结构制约着宗教,司法,甚至政治和心理,是一种在人的和人类神学的悔罪、忏悔、赎罪和调解界限内被反问的。所以扬克里维其曾说:“我写过两本关于宽恕的著作,其中一本很简单,非常有挑战意味,有冲击性,就是《宽恕吗》;另一本《宽恕》则是一本存哲学著作,我在其中从基督教和犹太教的伦理关系研究了宽恕本身,我从此得出的可被命名为夸张的伦理学。这种伦理学认为,宽恕是最高的统率,而另一方面,恶永远是出现在宽恕之外的。宽恕比恶强大,恶比宽恕强大,我不能从中摆脱出来。这是一种摇摆不定,在哲学中被称为辨证法。我认为它是无限的,我相信宽恕的无限,相信它的超自然性。”与之对抗的就是夸张的伦理学,这种伦理学恰恰相反,它要求宽恕在既没有被要求也不值得的地方给予宽恕。而就是对于彻头彻尾的极大的罪恶,宽恕由于只在宽恕被要求去做不可能的事情,宽恕不可宽恕的罪恶的地方才能获得意义和宽恕的可能性。但是这种逻辑不仅是境况的逻辑,这种逻辑来自于一种最强的逻辑。这种逻辑把宽恕给予悔罪、忏悔和悔过。正是因为这些,我更加严肃地对待这种逻辑,更应该对它关注:在宽恕似乎结束和不可能的地方恰恰是在宽恕和作为宽恕的历史结束时,宽恕是否尚未开始。我们又一次应该检验这种在形式上空洞和干巴巴的疑难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是一个不可逃避的重要的问题。据此,如果存在宽恕,那它就只应该宽恕那些不可宽恕和不可补救者,也就是在做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是宽恕可以原谅,可以补救,那这样的事情人们是永远可以做的,但它不是宽恕。然而在《不受时效约束》这本书中,和其中在题为《宽恕吗》这篇文章中,扬克里维其视犹太人屠杀的特殊性达到了不可补救的维度,而对于不可补救来说既不存在可能的宽恕,也不存在一种意义来造成有意义的宽恕。因为传统的公理也就是我们要置疑的公理,就是要求宽恕应该有意义、而这个意义就是在拯救、调解,赎罪的意义上作牺牲。在这个对犹太人的大屠杀当中,“我们不能按照罪人的轻重罪行来惩罚罪犯,因为和无限相比,所有的有限的伟大,都趋向于互相苟同。以至惩罚几乎变成一种无足轻重的东西。那里发生的事情严格说来是不可补救的,人们甚至不知道要求责备谁,也不知道控告谁。” 扬克里维其似乎就是像很多人一样设定宽恕是作为人的事情。而我坚持决定一切的人类学的观点,关键是要知道,宽恕是人还是不是人的问题。宽恕永远是惩罚可能性的相关物,当然这里指的不是报复,因为报复是另外一个东西,宽恕与它毫不相干,但关于惩罚我以为:惩罚是另外的可能性,完全是矛盾的事情,它在此与企图结束一种没有干涉就意义无限的宽恕是相同的,因此它是有意义的。这是人类范围之内的一种结构成分,以至人无能宽恕他们不能惩罚的事情,没有能力惩罚被揭示为不可宽恕的东西。所以当扬克里维其宣称宽恕对于犹太人大屠杀这一类不可宽恕的东西是不具有任何意义的。他这样写到“大屠杀,并不是发生在人的层次上的罪行,不会超过宇宙之大,所以首先面对的就是不可补救的绝望和无能为力的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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