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辉:明式家具生得伟大,死后光荣(2)
|
黄花梨脸盆架 对于明式家具的纪年,从家具名称上很难体现出来,有哪些方法来进行古典家具具体的年代判断? 张辉:关于年代分期的问题,我把明式家具分了4个阶段:明晚期、明末清初、清早中期还有清末期。我加了个清早中期的概念,就是把黄花梨家具最风起云涌的一段,即康熙至乾隆这三个朝代细分了一些,跟以往的认知有一点区别。 您提出了一个新的理论叫作“古典家具观赏面不断加大法则”,怎么理解这个理论? 张辉:观赏面不断加大法则,这个是我在做器物演变研究中发现的。显而易见,明式家具是从简单到复杂的过程。我参照两大时间坐标显示,上线的早期家具就简单,也就是明万历出土物以及明崇祯的一些出版物的画像。下线是晚期的大坐标,就是清中期乾隆朝的家具,那些大部分都是繁褥复杂的。 现状观察器物,我们大的地层标准就是以上的两大杠:早期是明晚期,末期是清早中期,发展趋势是从简单到复杂。如果按照我们考古类型学进行一定的排列,就可以找到一个演变的规律,也就是造型工艺越来越复杂。 对于一堆同等器型的器物来说,找出一个它们共同具备的构件,按照一个合乎发展逻辑的规律进行排列,这就是考古类型学排列。具体比如说,排列案子牙头或者挡板,它们的变化越来越大,越来越繁复。 所以说由简而繁,由小而大,由少而多,是一个总的发展轨迹,我就归纳出一个观赏面不断大加大法则。它的含义挺丰富的,越来越多的从光素到雕工,构件越来越大,结构越来越复杂,器型越来越大,越来越繁华俏丽。另外,还有材料越来越大,工艺越来越复杂,加工越来越精细,视觉上越来越求繁华。文字上,我还归纳出了6个侧面,进行细化总结。
横格板的架格 最后,如果器型影响到它加大的时候,它可以改变型体。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亮格变为多宝格,从横格板的架格变成了加竖墙多宝格。从隔板式变成了一个小方格式,这就是改变了结构,进行了结构革命。当然,这也是符合观赏面不断加大法则的。 但是,也有少数器物式样属于一直比较稳定,略有变化的情况。在某些边缘地区或者某个建造系统里,它们所面对的消费人群比较低端,就不怎么有大的变化或者仅仅是微微地跟着变化。在柴木家具里,这种情况就更多了。到上世纪50年代旧器型还在用着,而明式家具以黄花梨、紫檀为主体,它们的变化很大。 这个观赏面不断加大法则可以作为观察的主导方法。我们在看到器物时,可以大致评估其年代相对的早晚。不过,需要注意的还有另外的次要、辅助的轨迹:它的器型总是变化慢和小,它有晚期的符号,我们仍然认为它年代就偏晚,尽管许多时候它并不是这么的华丽和繁复。 这种古代硬木家具和当代硬木家具最大的特点是什么?目前国内的家具工艺是否已经接近或者达到古代硬木家具的工艺水平? 张辉:古代硬木家具材质以黄花梨、紫檀为主。现在的硬木家具包括两大类,一个是仿古家具,一个是新中式家具。讲到仿古家具,不管它的工艺如何,它毕竟是仿品。仿品对于原作来讲,有着天然的不同品质,有内涵上的差别。 现在有些新的海南黄花梨家具价钱不低于传统存世的古家具。因为新的家具选料好,造型上又选最精美的那种款式,式样比一般式样的老家具看着舒服,有些消费群就是买新不买老。 一个时代的物质文明、文化文明,尤其是巅峰时期的文明是不可以再现的,不可以超越的,这是我们文化史的一个通则。 就像在精神文化中,楚辞、诗经、汉赋、唐诗、宋词、明清小说,后人不可能超越这些经典,只是可以模仿它,或创造出其他新的式样,而物质文明也是这样的情况。高古青铜器、汉代的漆器、唐代的金银器以及明清的瓷器,你只能仿,仿得好就不错了。 说白了,古代工艺是由当时智商最高的人完成的。各个时代审美的兴奋点是不一样的,都是那个时期最强大脑制造的,整个社会的能工巧匠都集中在那里。现在,我们的最强大脑都用到了航天、电子互联网上,确实复刻是一个对古人智慧的再现和学习。不能贸然地说我们达到了古人的高度,超越了古人,那是不可能的。我们说再现古人的智慧,把它作为一个家具风格再现出来,就可以了。无论是原创性还是加工细致度我们绝对干不过古人的。 您怎样看待新中式家具?目前,国内的新中式家具工艺水平如何? 张辉:全世界的硬木都被中国人给拉回来了。新中式家具也是硬木的。
三色茶台(新中式款) 对于新中式家具,我给它定义为传统的框架和基本元素,加上时代的风尚。你可以按照现代时尚的设计观念来调整它、改造传统家具。不过,这种改变不可能有结构的创新,甚至没有构件上的创新,只是说多一点少一点、正一点歪一点、平一点圆一点的这种小改动。我看了看,那些傻傻地改了样式的家具,一定是对传统家具比较陌生的一些人做的。 许多新中式的缺点就是吃古不透、盲目发挥。加强创新的同时是加强习古,创新意识和传统的修养,这两点都要具备,而且只有两者的平衡,才能设计出好的家具。如果对传统家具里有些基本规矩掌握透彻,是不会出大的纰漏。许多新中式家具还有一个不好的趋势,就是单品造型不过硬,强调所谓空间,即以灯具、地毯、饰品来眩人耳目。有这种弯道超车的企业,家具只能越来越差,虽然有时销量还不错。当然,正常意义上的强调空间是没问题的。 目前,国内、国际明清家具市场状况是怎样的? 张辉:相对而言,结构复杂、有雕刻的或者雕刻繁复的家具,一般强于简单的家具。虽然人们都喜欢简约、自然的风格,但是在市场中,确实那种重工 、设计和制作复杂的家具还是要卖得很好,被市场所认可。 有的器物天生就是稀缺的,会卖得贵,因为有的藏家缺这个品种的家具。而有些做得不错的东西,规规矩矩的造型,但是它存量很大,价格就很平凡。有的时候,少俩扶手的灯挂椅价格高于四出头椅,就是因为灯挂椅的存世量少。 决定一件明清家具市场价格高低的标准是什么?具体有哪些? 张辉:有许多参数影响,价格常常也有偶然性,不可当做绝对的标准。 我原来写过一篇文章,关于决定明式家具价值标准,有5个层面:物理价值、设计工艺价值、历史价值、稀缺性、流传附加性。 物理价值,材质是有决定意义的,但不是简单的只看材质,物理价值是综合的。同种材质里,用料本身也有密度、花纹好次之分、下料大小厚薄之别。有时候东西大一点,都增加很多钱,因为它选材难。另外还有,整体配料的一致性,接近一木一器等等,这些都属于物理价值。 设计工艺价值,设计与加工。我们往往都说设计优美、加工精良是好的,但这个描述很空泛。我就找了一个可操作的、可拿捏的把手:有效劳动时间的计算。通过按同等水平的工匠制作来衡量,家具制作用时更多的价值更大。比如,都是大师级的家具,一件是用了三个月时间,一件耗时一个月完成,这种价值就不言而喻了。这个时间价值,有造型的设计功夫、有加工雕刻的功夫、打磨的功夫。这几个过程都以通过时间量来替代,都加以数字计算化。两件东西放一起,这个设计更复杂、制作起来更难更细致、更耗时,有效劳动日更多,那么它的价值就更高。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参数,比如,有一些难以考虑到的工艺难度。还有,作为老器物,它有历史价值,这种年代感是一个增分项。 稀缺性,例如,小半桌总是卖得过大方桌。方桌虽然用料大,但它存世量大。从市场供求量上看,这个就不是完全以物理价值来算的。 以上这五大要素决定了一个器物的价值量。市场价值这个东西就是要浸泡其中,多年以后才能深刻把握,而且也要时时和行内有互动,要了解它在行内一时一地的变化。 如果想系统学习和进行明清家具的收藏,对于新晋藏家,您有哪些建议和忠告? 张辉:收藏建议不敢多言呀,太复杂了。古典家具有不同重量级的,身价几亿、几十亿的富豪在玩这东西,挥手一年就扔下几个亿。而一般人喜欢也可以买一些,建议先从小的、朴素简洁一点、大众化一点的家具入手。资金充足的藏家应该请高级专业人员做参谋,这个参谋确实既要有依靠,又要有审核,又要有监督,这样才有一个良性的互动。 确实各个藏家的收藏有悲欢离合,也有凯旋而归,这个东西命运各自不一样,有造化走运的问题,也有努力和个人把握的问题。 我们研究者需要多看、多问、多学、多想,这个词又成标签化了。实际上,对于所有收藏者也是这样的。 拓展阅读: 张辉老师近年来著作丰富,先后出版了《曾国藩之谜》(经济日报出版社),整理《曾国藩全集》(中国致公出版社)、《中国通史》(中国档案出版社)、《中国名画全集》(京华出版社)、《古董收藏价格书系》(远方出版社)等著作。 从2000年开始,他从事明清家具、文玩古董收藏和研究,曾任北京雍乾风尚艺术品有限公司董事长,出版《明式家具图案研究》(故宫出版社)、《明式家具型制研究》(故宫出版社)《中国家具日历2020》《中国家具日历2021》(中国林业出版社)、《闽作明清家具研究》(中国林业出版社,2021年待出版)。 对于古典家具的研究和推广,他不仅仅局限在图书出版领域,更是深入地进行教学活动。他是雅昌讲师团最敬业、最出色的古典家具导师。在雅昌讲堂上,张辉先生已录制了40余期视频课,在雅昌艺术网的专栏上已发表原创文章逾100篇,很多家具爱好者通过雅昌专栏成为了他的铁粉。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