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京:我始终是躲在工作后面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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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和创作是两份工作,创作时是一个人的战争,另外的工作在作品结束的时刻打开,那是关于一个现场的工作。我们需要展览,因为它制造了观者和作品之间的交集,你无法想象一个无人参观的展览,如同无法想象没有交谈对象的谈话。所有创作里寂静而拥挤的话语,在展览的通道里试图发声。这种发声取决于每个观者的观看之道。 我们此刻所经历的时代,确实是图像泛滥的时代,观念需要肉身,图像也在寻找我们的身体。艺术是意识的景观,展览制造了完全的景观化的现场,观者进入,主体转换。感觉是个无法言说,但是可以证明的存在,在展览的现场的场域里,作者隐退,能显现的都是观者的自我投射,肉身抵达的地方,是感性的还原,没有人替我看到。 这个空间很美,也很有难度。我找了建筑师曾仁臻帮助我处理这个巨大开敞空间的入口难题,最终的效果我挺满意的。这是一个曲折多变化的场地,我喜欢叫它“现场”,现场需要人的到达,作品和观者相遇,每一个不同时间不同程度到达的人。他们在这个有高阔有绵长、上上下下的空间里走动,替我完成了展览最重要的部分。 我始终愿意是躲在工作后面的那个人,而不是造物主般的名头“艺术家”。我对很多即将发生的事情常常只是充满好奇,向往博尔赫斯写作中的“特隆人”那个意识的世界,不关心真理和真实,只关心惊奇。 不可能随便拥有这么一个体量的展览的经验,一切都是在能力和耐心的极限边缘,布展是个让人随时崩溃和需要迅速反应的过程。我努力,希望自己不辜负这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不辜负身边所有帮助我的人,这种想法支持我在最疲惫和最茫然的时候还站在那儿。来这个前台看到展览惊奇的观众是不会想象背后这些付出和劳作的,一向希望分享的都是轻的和光鲜的,重的和私人的,也就自我消化下去。 这个黄浦江边的美术馆,还保留着一段50年代煤料斗卸载桥,毗邻黄浦江的一个房间留给我们工作,船只经过,百姓嬉戏,每天匆忙和一切现实性擦身而过,光线的变化是判断时间的尺子,在无时间感的展厅和漫长的夜里,就失去了坐标。微尘般的个体生命都不过是依托在事情上才被赋予一丝光亮,工作灌满了空心的肉身容器,这个介质才有了所谓“意义”。而最终的展览也会成为介质,把进入这个场域的个体带入他/她自我的内部。 记得第一次来到龙美术馆,特别喜欢它下沉式的那个空间,它有古代陵墓式的恢弘肃穆,又有现代主义式的多维理性。我当时就想,要是能在这里做个展览就好了。这个展览方案中我最早确定的,就是这个空间。操作难度最大而最后才完成的也是这个空间。现在呈现的这样上下两个系列、两个空间、两个方向的现场,加之它本身自带的多点视角,整个空间装载了多重意识的分叉,未知性在空间中自在延亘。 这次展览的布展影像,也因为对我来说十分特别的Lens主编法满。他如同我的某个镜像。这些记录是份礼物。 如果没有从头到尾的全程记录,这次展览背后的工作不会被知道。疲劳不堪的布展期间,法满还是苛刻地要求我参与讨论展览的拍摄、剪辑,最终展览空间呈现的版本也是他一向苛刻和敏锐的性格的结果。 展览开幕才是意义的起点。所有的观念在我的头脑里,作品的命运丢给观者。而不知来回走过多少遍的3600多平米的坚硬的水泥空间里,十几天的朝夕相伴,无时不在的镜头,我几乎忽略了Lens团队的存在,可他们记录下了最枯燥最焦灼、又是最温暖最难忘的那些白天和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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