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俊子:水墨迹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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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是万人的艺术——简单说,书法指语言文字符号的书写方法。书法是在中国及周边国家地区书写文字的几种表现形式,包括汉字、藏文、朝鲜、韩国、蒙古、阿拉伯等国家的书法,日本称书道。诗书画印成为文人抒怀,中国书法是一种古老而抽象的汉字表现手法,被誉为:“无言的诗,无行的舞;无图的画,无声的乐。”刘翅把书法观念有机地融入物象之中,彰显出如同碑刻一般入木三分、力透纸背的笔力,那是一种形式与内在、书法与绘画的契合。刘翅有几十年潜心苦练的书法功底,喜爱隶书却更醉心于草书,写得一手灵动的狂草。他以篆书和隶书为主骨架,创立了“隶草”和“草篆”。在古典式篆书章法中,他结合草书的笔法,从而激活篆书的活力,赋予静态的篆书有运动感和节奏感——在隶书的结构中,他同样结合草书的笔法,有多处枯笔和飞白,这样有苍劲力道的金石味——在古法草书的基础上,他注入篆书和隶书的布局与笔法,让草体的书写笔道更加坚实有力度;他大幅度地解构了汉字的方块造型,让汉字形体更加舒展自如,得到解放的笔划线条个性鲜明,游动如龙飞凤舞,流淌如高山流水,狂奔如猎豹追捕,整个篇章结体变得抽象、灵动而富有生机——他说,他写隶书是为了写草书,而写草书是为了画画——刘翅把篆书中锋运笔、隶书波伏起笔、草书飘逸洒脱,有机地融入画面——特别在花鸟画中,可以看到笔走龙蛇的书法线条,首尾相顾、起伏变化、腾跃扭转、承续转合、轻重缓急、抑扬顿挫的节律美感展露无遗。他的篆书和隶书雄健遒劲,灵活而不呆板,破除了传统篆书和隶书的中规中矩,然而,他认为狂草更能代表书法的本质特征和深层的精神内涵,洋溢着主观情绪,极具速度动感之美。 艺术需要技术含量,否则沦为空谈。刘翅的花鸟、山水和书法,源于传统的技法、意境及情怀,给人一种清新舒适、简练痛快却又游移不定的感觉。他的用笔挥洒自由,有的干枯而苍劲,加之奋笔疾书,使得形体干净利索。在意气风发地挥毫之中,枝条、叶片或石头显得苍劲老辣,潇洒有力。花鸟画的背景多留白,阴阳、向背、俯仰、奇正,敷荣生妍,收敛含羞,粉饰大化。刘翅的写意笔墨熠熠生辉,或皴或擦或点或挑或提或染,有的运用斧劈皴或披麻皴,这些笔法变化多端,得心应手,灵活自如,妙笔生花。他的用笔用墨关注于水、墨、色、纸和各方面彼此互相作用的关系,包括不同地方不同时令作画以及阴晴雪露的天气变化。墨与墨/墨与纸/墨与水/色与墨/色与水/色与纸/……都渗透得自然而然,变化过度相得益彰,然后在画面上遗留下形体生动天成的渍痕,得到墨华水润、水墨浑化、意象万千的效果,产生出浓淡、强弱、虚实的丰富墨韵。这些笔法墨法,激活了画面,使之更加兴奋、激动、活泼和跳跃。画家对客观物象的观察和记忆,予以缜密地组织、提炼、归纳,仰赖笔和墨再现物象的形神,笔简意足,形在意中。写意花鸟画的骨法用笔塑造形体,用墨表达神韵,在形似之外求画,从而达到气韵生动。画家所追求的艺术真实,并不等于肉眼感知的纯客观物体,而是运用笔墨手法更集中、更概括地表现理想化的物象。刘翅饱蘸浓墨或水,用大笔挥写出酣畅淋漓的大笔触,用块面替换线条来塑型,鲜活地抒写自身的精神维度——扑捉人在社会中那种流动和变化不居的心绪,一种在夹缝中的精神生存状态——无疑是在人文主义的情怀中,夹杂着人们对人生的感悟和对生命价值的焦虑。 刘翅的水墨画主要以线聚形,用笔所描写出来的线不借皴擦点晕染而能直接表达物象,一转一束笔简意赅,又从复杂的线中提炼出有用的主线,使画面形成散而不乱、起伏有致、疏密得当的有机整体,通过用笔技巧从物象复杂状态中泯灭具体形和线的特征,展现物体精神力量。画面上的线条语言,或圆滑滋润,或转折锐利,或锋芒毕露,或活力四射,这些饱满精熟的笔触构成轮廓模糊的意象。这些书法形式和绘画语言,写形是手段,传神是目的。正与他所创造的艺术形象的内心世界相表里,成为与内在心情、精神面貌水乳交融般的整体实质。刘翅用线流畅劲挺,气韵贯通,笔断意不断,加之笔触的宽窄粗细长短疏密的组织变化,疏朗自在却又不失厚重沉稳。黑色的墨线勾画点拨,轻重缓急,抑扬顿挫,连绵劲道,刚柔相济,线条运转富有节奏韵律感。用色单纯,黑白对比强烈,点、线、面和谐与共的结合,使形象有重量感而生意盎然。 刘翅的写意画,充满强烈而迅疾的书写笔触,连绵纠缠不清的线条陷入混乱不堪,仿佛是一顿劈头盖脸的乱拳出击。这些看似狂乱的线条,并不依照物象的排列秩序而是无序地交织在一起,一块又一块的墨色也是无序地混搭在一起,实则是用打散重组的表现手法来书写对象,经历抽象反倒更加简练概括,富有生机地演绎出符合自己心声的表达。这些画面上的物象表象,驻足于恣意任为的水墨游戏的法则之间,体现出天然去雕饰的意趣。或许,刘翅感悟到世间万物皆有灵,有生命力在尽情招魂,需要有灵动多姿、苍劲有力的情绪与之对应,是物象感受的笔墨定格。由于得意忘形,在画面上那些醉狂的墨线,犹如鱼龙混杂的凌乱之美,又像刚鞭在愤怒地抽打,演变成粗犷果决的视觉效果——这些既服从于自然而然地表现,又超越于自然的客观表达,展现出顽强的生命意识。画面像一片汪洋大海,像激情澎湃的江河,像云雾缭绕的山谷,像拔地升腾的狂风,又像熊熊燃烧的火焰,重新组构成翻腾激动的意象。这些物象,夜以继日地聚集着内外部的运动能量——在渴望和忍耐中静心地修炼转化,悄然地呼吸。整个画面轻松自如,笔法、颜色、造型和情趣浑然天成,显示出写意画的水墨韵味。或许,刘翅感受到有一些生命在萌生,在蠕动,在挣扎,动静张驰有度,让人感觉激情飞扬,富有一种生机勃勃的青春活力。 刘翅的写意画通过熟练运用笔墨来表现物象的精神本质,又对笔墨的问题进行探讨,综合运用各种方法得到效果多样化。笔墨是手法,也是语言——笔为墨帅,墨为笔充,用笔如锥画沙•印印泥•折钗股•屋漏痕•高峰坠石•百岁枯藤•惊蛇入草……,用笔墨来概括物象可得形似,用墨可得神韵而表达意态。所谓方、圆、平、扁是形态,转、折、趋、向是动势,写意写出物象内在的精神意向。离形取似、不似之似、意在似与不似之间,要求笔墨也是要求自己。一幅画有笔有墨更能表现物象的内在精神,三五两笔已定神意,一点一刷韵味无穷,氤氤氲氲表现空间意境。在构图中,探索明快雄奇的布局、风晴雨露的情调,以及个性奔放的品格和天籁自鸣的化境。在造型基础上,强化主观的笔墨技巧,熟悉其表现规律和性能。借鉴前人的实践经验,通过个人实践加以综合分析,使笔墨运用得灵活、纯熟、浓淡焦渴恰到好处,符合于表现物象情感和观念。 刘翅的画面虚实处理显著,这种感悟不仅来自水墨资源的本身,更多来自老庄思想。老庄论道提出“有无论”——有是有形的、实在的天地万物,无是无形的、虚无的精神世界,有无即虚实关系;虚比实重要,虚常被忽视,也更难把握;虚才是意境,才是穿越物象而达到意象的精神力量,才是万物的本原。老子说:有无相生,无中生有……虚而不屈,动而欲出。一丛花有宾主,一花一鸟本身也有主从详略,如果画一只鸟对其全身精雕细琢,主体反倒不突出而落为面面俱到、平铺直叙的插图。有时,鸟的头眼精致而尾翅从简,甚至为枝叶所遮掩而略去不画。或许,在道家虚无的思想影响下,书画家笔下的众多物象因心造境,手随心走,以实为虚,虚而为实,虚实相生,像从心发。刘翅的水墨显得轻松自如,气韵连贯,笔法、墨色、造型和情趣浑然,又不失水墨画的灵动。无论是用水量、用墨量、纸张等水墨画媒材,随类赋彩,运笔走势,强弱虚实得当。他的画面清高、孤傲、冷僻而落寂,同时,也渗透出浓郁的中国文人气息,展现出简约、超脱而虚无的心境。 其实,刘翅对书法和水墨画的继承与探索,可以代表中国推崇民族传统艺术的回归与遭遇自我迷失的一种现状。观一斑而知全豹,这也是多数书画家不能驻足历史长河的缘故,而只有少数能人智者屹立于巅峰而风光无限。实际上,笔墨之美是对笔迹墨象的形式内容,是对媒材传达给人的视觉美感,也是对绘画语言的情有独钟——刘翅的书画给人有酣畅痛快、气魄雄大、醇厚质朴的感受,体现了寓巧于拙、寓美于朴的美学思想。水墨画是中国浓厚传统文化的一种积淀,所选表现对象也有其内在的思想与文化内涵,或许它们更能表达出书画家的情思,是有价值的表征——刘翅对传统水墨丹青与书法的形式内容、材质运用、语言元素、表现手法、深度和广度等多方面都进行了演绎与拓展,也是对体制、经济、人物、冲突和关系等现实方面的感受与体验,表现出新文人的思维方式与审美情怀,试图营造一个大跨度大包容的“大人文意境”——当然,仅仅停留在事物的表面,那就不是艺术——刘翅借古开今,直抒胸臆,诠释中国传统文化的人文艺术图景,从图式符号上获得唯美向上的格调、情趣和意义,进而寻觅一种民族文化精神、自信心与自豪感,并对其糟粕做出反思与批判,这些也都是他对生命意识的一种追问。 我为刘翅对书画的执著追求所感动,开始观看阅读、斟酌分析、比较研究其水墨画和书法作品,理解他的从艺选择,并且探寻他那些点线画春秋的异度空间、笔墨书写由内向外散发出的精神向度——那些如风吹拂而过的水墨痕迹记录着这个大时代的精神烙印,那些尽情涂抹在画面的图像如飘飞于心海的梦,有东方绘画艺术古老而丰富的水韵•墨韵•色韵•纸韵•笔韵•气韵•神韵•遗韵•……这与踏雪无痕的境界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有传统浑然天成、意境深远的余音袅袅,却并不墨守成规——走近刘翅的艺术世界,观者可以目睹他最真诚的一面,可以发现他的所思所想,可以感觉他鲜活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甚至可以听取充满活力的心跳声和清晰的呼吸声,有一种强势的气场向观者的视野涌来——我不知道,视觉的东西可以用言语来形容吗?尼采说,凡是想事业有成的人,都应该挑战它、拓展它,而不是忙于解释。我游离在文字与书画之间→在东方与西方之间→在传统与前沿之间→在主流与边缘之间→……也正如穿梭在云雨冰水之间一样——用文本来阐释视觉意象,又是演绎另外一番艺术景象,却都同处于一条河流。 2013年9月9日,于俊子工作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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