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精神分析到艺术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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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陶宏油画中的精神分析 陶宏的油画创作始终弥漫着一种精神分析的因素。事实上,陶宏本来就有一组以《精神分析》为题的油画作品。我们完全可以从这里寻找到进入陶宏油画创作的捷径,并同画家一起对当下人们的社会生活展开视觉领域的精神分析。 陶宏油画创作中的精神分析绝对不是单向度的,或者也需要说明它不是极端意义上的,而是有着某种更深广的空间和某种更温柔敦厚的精神品质。说陶宏的油画创作不是单向度的,在很大程度上是说陶宏的创作不是自传体意义上的创作,或者说它不是某种自我潜意识的简单发泄,而是将绘画创作的艺术经验溶解到一种更大的领域中。或许还可以这样说,无论是陶宏的油画创作,还是陶宏油画创作中的精神分析因素,都是出于艺术家一种集体无意识的升华。这种集体无意识一旦受到某种现实生活的激发,就会在陶宏的油画创作中表现出来,换一种方式说,陶宏的油画创作触角总是非常敏感的,同时又是十分深入的。比如,在《精神分析系列》中,不管是针对爱情,还是针对性,包括更加广泛意义上的道德分析,陶宏的创作经验都不会是简单个人意识的直接传达,而是在个体与群体、自我与社会的双向情景中展开的。其中的怀疑、认识、批判意识,一方面不是简单的观念表白,另一方面也不是一种纯粹个体经验视觉复制,而是在一种更广阔的文化背景和更深的创作意识中缓慢形成的。所以,在探讨陶宏的油画创作时,给我的感觉就有点像探讨地质形成的原因。据陶宏自己的创作表白:“我的创作往往不是那种快速的方式能够进行的,而是要经历太长的时间,甚至要经历太长时间的断档。有时候根本不想动笔,因为内心总是被更多的蛇咬住,无法摆脱”。 事实上,陶宏呈现在我们面前的绘画现实的确如此,他创作的链条不仅十分严谨和十分清晰,更重要的是在陶宏的油画创作中,饱含着某种与生俱来的怀疑意识和批判意识。只不过这种意识的表现途径不是普遍意义上的简单否定,而是在更深的内心体验中构成的一次次秘密对话,采取的方式也往往不是喧哗,而是感伤情调。从这种感伤情调的绘画状态之中,我们看到的作品现实,更多不是画家对现实的否定性精神分析,而是包含着独白意味的内心披露。正因为如此,我看出陶宏的精神分析中有一种纯粹的精神动向,那就是被诗意化烛照的超现实主义品质。也正是这种经由纯粹化、诗意化的超现实主义品质,使得画家在面对复杂的创作题材和创作对象时,始终保持着很好的控制感。实际上,真正的难度和危险就表现在这里,谁能驾御得住,谁就能在最终的意义上战胜自我,获得新的超越。 我们说真正的精神分析是建立在内心压抑基础上的,谁能解除这种压抑的因素,谁就能获得真正的解放和超脱。从这个角度来思考陶宏绘画中的精神分析,可以肯定地说,陶宏确实找到了当今社会中普遍存在着的压抑原因。有关这一点,我们不仅可以从《精神分析系列》中得到清晰的答案,就是在《交流系列》中,也弥漫着精神分析的动机。不管是古典与现代、个体与社会、民族化与世界一体化、物质与精神、灵魂与肉体、爱情与性、上半身与下半身,包括两性之间许多方面的关系等等,这一系列的冲突,都是造成当下人们精神压抑的根本因素。在《精神分析系列之二、之七、之十、之十一》等作品中,画家分别对当下人们的爱情、性、道德以及普通人的情感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视觉分析,指出了当下人们精神压抑的症结所在。马尔库塞说过,艺术在对社会现实进行批判之后,接下来就应该激发人们对解放形象的向往。可以说,陶宏的批判不仅是及时的、敏锐的,而且肯定是高屋建瓴的,充满了某种形而上的意味,而且同时,画家在这种分析和批判之中,也明确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忧虑和伤感情绪。事实上,这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表达了画家内心对自由形象的期待和向往。 在陶宏看来,他虽然不可能从有效的角度给这一系列冲突和由此而导致的压抑开出救治的药方,但画家的天职就是发现,就是披露,就是淋漓尽致的表达。值得注意的是,陶宏的油画创作,不是在一般的印象层面上做文章,而是努力将这种敏锐的发现引向深度的精神分析。正是在这样的创作状态中,陶宏油画创作中构筑的意象世界,实际上就是一个庞大的象征隐喻系统,由此也就形成了陶宏油画创作中精神分析的独特结构。比如《精神分析之二》中的那一枝玫瑰花,它处在从荒凉中伸出的一双手中。作为爱情的一个特定符号,画家对它的命运充满忧虑。在陶宏看来,被欲望折磨的下半身,实际上也只是一种十分空洞虚无的存在。陶宏之所以如此刻意地为我们描绘这样的一种情景,其目的就是想告诉人们,在下半身代表的社会环境中,不可能开出灿烂的爱情之花。 言及陶宏的油画创作,言及陶宏油画中的精神分析方式,笔者始终有这样一个疑问:陶宏在这条路上还能够走多久,他会不会某一天突然在这样的探索中停下来。当然,这仅仅是一种疑问。不过,我们并不是要求画家来为我们解除这一方面的疑惑,相反,我们是期待陶宏在今后的油画创作路上,能够不断地为我们留下更多这一类似的疑问。 二、为21世纪造神 陶宏最近创作的《观音》系列作品,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在为我们刚刚才迈进的新世纪造神。因此,当画家把他的这组作品呈现在我的面前时,毫无疑问,我对眼前的视觉情景肯定是振奋的,甚至还说得上震惊。也许我的这种感觉和评价在画家看来,他当初的创作动机并没有这样的因素,但这决不会妨碍我的这种感觉和评价。原因非常简单,当我把这种感觉和看法向油画界的同仁和许多熟悉陶宏艺术创作风格的艺术家袒露时,人们都表达了与我差不多同样的意见。换一种方式讲,陶宏的《观音》系列,绝不仅仅是某个艺术家单纯的创作事件,在很大程度上应该作为一种新的艺术现象而引起关注,并且这种新的造神举动很快就得到了艺术界的反响和回应。因为在我看来,通过陶宏的《观音》系列,包含着的肯定不仅仅是陶宏单个艺术家的个人艺术行为,其中似乎存在和折射着某种共同的精神指向和非常普遍的审美期待。 在接触陶宏《观音》系列之前,我发现“反崇高、反艺术、反人道、反宏大叙事的绘画题材”几乎充斥了整个中国的油画界。20世纪末才开始流行,并很快席卷中国大陆的波谱艺术、后现代主义艺术,似乎成了中国油画界铺天盖地的艺术景观。人们动不动言必称后现代主义,言必称消解。这也难怪,中国油画界在经历20世纪50、60、70年代的政治色彩时代之后,人们内心决意要远离政治工具意识和通过极端化的艺术方式消解艺术家意识中的结构之网,这是完全可以理解和值得称道的。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不少的艺术家他们习惯了从一个极端向另一个极端滑动,中间不需要任何准备和铺垫。许多人恨不得把一切属于崇高的、神圣的、诗意的、道德的精神因素砸得粉碎,有的艺术甚至走向了亵渎生命、亵渎神圣的深渊。把艺术的道德底线无限制地做下降运动,甚至折断和摧毁。 面对当下油画创作的现实情景,我们再回到陶宏的《观音》系列,回到陶宏为21世纪造神的艺术举动,也就不难理解我们为什么会因此而兴奋的原由了。也许陶宏在创作《观音》系列时,自身并没有某种明确的造神意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画家很想凭借佛教这一宗教题材来寄托现代人的某种精神情怀,并希望通过刻画观音的神圣形象来平息自己内心躁动不安的情绪,来缓解现代人同现实生活的紧张关系,来促使自己的心灵向着一种纯净化的方向提升。 我们之所以说陶宏的《观音》系列是在为21世纪造神,或者说是一种新的造神运动,那就是说无论我们现代人怎样砸碎和毁坏我们内心的精神生活,将我们曾经透明洁净的精神镜面摔碎,但是我们内心的精神真实却不会简单地被否决。有一首名为《月牙泉》的流行歌曲很能说明这一精神现象。不管现实多么严峻和无赖,只要我们内心还保持应有的活力,还有一束燃着的火苗,还存在着许多梦想与渴望,我们就会翻越千山万水去寻找那一弯月牙泉。这无疑是一种现代人的精神路标,一个精神没有泯灭的人是不会简单遗忘与放弃的。按照陶宏自己的看法,他袒露过自己的创作心境,他是出于自己内心的精神需要走近《观音》的。一方面,他不愿看到现代人过多地无限地亵渎自己内心的神圣感,也不愿看到人们把神推到与人远离的位置,所以,他将那些僵硬的石头转化为画布上的充满人性的视觉形象,尤其是那种宽容的、普遍的、温柔敦厚的人类情景。为表达这样的创作心愿,陶宏在创作《观音》系列时,在塑造观音的肖像时,画家最倾心的创作动机就是力图尽可能挖掘观音的人性化因素。有关这一点,陶宏坚持使用明暗的表现手法,来传达观音的神性与人性完美和谐自然而然的艺术形象。也正是这样一种艺术形象,总使我不由自主地把陶宏创作的《观音》系列同达芬奇当年创作《蒙娜丽萨》的艺术情景联系起来。之所以这样讲,一方面是因为观音本身就是宗教题材,一旦被塑造,一旦被点化,一旦用于仪式,它就具有神圣性;另一方面,由于画家总是带着现代人特定的情感因素在进行创作,所以《观音》系列油画作品又总是表现出强烈的现代都市人的心理色彩。既神圣,又十分亲近,十分人性化。 在具体创作《观音》系列时,陶宏选择的方式依然是肖像画,而且都是大幅型的,但是有一点十分明显,那就是画家回避了普遍采取的壁画模式,回避了那种一贯意义上的平面造型模式,而是让观音尽可能地弥漫着人的气息。为让观音的形象和蔼可亲,陶宏在塑造观音的形象时,考虑的比较多的就是既要让人们可以走近神圣的观音菩萨,同时也要让观音菩萨来到我们现代人的生活中来,以此达成人神互动的新型关系。而不是把神束之高阁,让它远离我们现代人的精神生活,既不食人间烟火,又让人难以接近。不过,画家在处理这一关系时,非常注意分寸。由于不愿意看到在自己的画笔下再次出现观音被亵渎的形象,他力图通过自己的塑造方式来保持观音神圣的地位,来还原自己内心纯粹的精神情怀。在我看来,作为画家的陶宏对我们现代人的精神处境和行为方式的确是非常敏感的。由于现代人一味的过激行为,不仅宣布了神的死刑,而且也在很大的程度上宣告了我们人类自身精神的极刑。正是在这样的精神背景下,《观音》系列的出现,不仅应该得到应有的关注,而且在精神上将给21世纪的艺术家和21世纪的现代人以重要的启示。 通过陶宏创作的《观音》系列,我们很容易就会洞察到一种新艺术思潮的潜在苗头。尽管这种艺术思潮在很大程度上还处于潜在状态,还仅仅是一种苗头,但是,一旦冷静下来观察我们今天的艺术现实,分析文学艺术所面临的严峻形势,我们就会发现,新的人本主义艺术将迅速地成为新的发展趋势。那种泛滥成灾的后现代情结,那种无所作为的精神面貌,那种把玩自我、把玩器官、把玩现成品的跨掉主义艺术作风,已经让人失去了任何新鲜感,已经丧失艺术作为精神产品的最起码的要求。所以我想说陶宏的《观音》系列决不仅仅是一个艺术家的个人事件,而是在为我们刚刚迈进的21世纪造神。 (初稿完成于2002年6月,2005年1月修改于重庆北碚天生桥) (本栏所有文章为艺术批评网站独家所有,不得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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