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航:水墨山水的现代性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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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水墨山水的现代启示可以肯定地讲,在面对青年国画家陈航和他的水墨山水时,我们将不可避免地面对中国绘画的艺术精神,尤其是中国水墨山水的现代精神。陈航正是在这里开始了他的笔墨生涯,也正在这里垫定了他的艺术前景。可以说,陈航从一开始就和水墨山水结下了不解之缘。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不知怎么,只要一画水墨画,我就感到十分地上手,好像笔墨之间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力量,一种充分的激情。有时似乎不是我在动用笔墨,而是笔墨在催促我,我必须去追踪和满足笔墨在宣纸上的艺术要求。”在许多人看来,现在来谈论水墨山水的现代精神,既不时髦,又显得十分平庸。但正是这一简单得要命的问题,让我们的画家,尤其是青年画家耗费了不少心血。许多有才华的艺术家,都力图超越这一残酷的绘画现实,就像当年神通广大的孙悟空想翻越佛爷的手掌心一样,不仅没能达到目的,相反还被压在五行山下面,从而断送自己的前途。 那么,陈航为什么会在中国山水绘画,尤其是在水墨山水画的道路上盘桓留连?为能揭开其中的奥秘,我曾经多次和他在一起交流,我发现陈航的血液中压根就浸淫着中国艺术家所特有的老庄情结。那种超然物外、旷达飘逸的人生襟怀,那种对自然对山水、对一草一木的痴迷,可以说在很大的程度上支撑起了陈航的笔墨世界。其实这里的原因并不复杂,中国艺术的精神香火要么从孔孟的儒家那里得到传递,要么从老庄的道家那里得到传递,而佛教的东移,也只是在儒道缭绕的香火中一起燃烧才自然成为中国艺术家血液中的一部分。然而,在传递过来的艺术香火中,恐怕燃得最旺的就只能是老庄的道家精神。这一点已勿庸质疑,因为在中国的精神河床中,儒家的人性论,在更大的程度上被引上了治国平天下的道路,从正面担当起中国历史中的伦理、政治责任;而中国的艺术天平,在更大程度上只能由老庄的道家精神来支撑。因为以老庄道学精神为代表的人性论,不是更多地将自己的眼光用来观照现实的社会政治生活,而是以一种超然的、忘我的、无为的精神姿态,凭借着想象的翅膀,去艺术地观照人生、观照世界。 正是在这种意义上,陈航迷恋上了由道家精神所浸淫下的中国艺术人生。在陈航的艺术生涯中,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选择了中国的山水绘画,尤其是水墨山水;或者在更进一步的意义上说,是中国的水墨山水选择了陈航。从此,陈航几乎是无法节制地凭借着他手中的笔墨,在铺开的宣纸上畅游中国的大好河山。 与许多国画家尤其是中青年画家不同,陈航并没有一开始就将笔墨直接伸进中国现当代国画大师的画卷中,并在那里大势开采,在那里借着大师的艺术火光来炫耀自己。当然,这并不是说不可以在现当代国画大师那里吸取营养,而是说大量的人们都簇拥在那里,采集中国艺术的露天煤矿,出现艺术上无休止的重复,即便是最伟大的重复,也无法掩盖其中的平庸。其实,就连黄宾虹、陆俨少、林风眠这样的绘画大师,开一代画风的同时,其首先就已经是继承传统的高手。而中国山水绘画的传统只能深植在中国绘画悠远的河床里,任何浅尝辄止的艺术游泳都不会有什么大的成就。然而,要从中国山水绘画的源头开始探索,那就得准备冒险,那就得准备忍受巨大的孤独和寂寞。 值得庆幸的是,陈航具备了这种超然的艺术品质,敢于承担和忍受由探索带来的孤独和寂寞。他选择了最艰苦的路子,他必须从中国山水绘画的源头开始他的笔墨生涯。从陈航最近的水墨山水《蜀都出秀色》、《山川不老》、《春》、《夏》、《秋》、《冬》来看,他不仅没有因为探索而抛掉传统水墨山水的精神香火,相反,这倒更进一步地坚定了他对中国水墨山水的信念。看得出来,陈航的笔墨之中,宋元的东西比较多;但就水墨山水的绘画精神来看,陈航早已在隋唐那里找到了说法。我们知道,中国山水画是特别讲究气韵、意境、笔法的,陈航似乎尤为体验到其中的真意,如果没有过硬的笔墨之法,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步入中国山水绘画的境界的。而陈航对笔墨的认识和挖掘更多的是在水墨山水那里,当然,陈航能将毛笔的性能和墨气的潜能发挥到今天这种状态和境界,那肯定得益于对中国历代山水画大师的深刻进入,同时,他又能将这些笔墨精神融汇到自己的艺术血液中,由此形成了自己富有生气的创作热情和独立的艺术姿态。当然,中国水墨山水的灵魂就在于笔墨,而笔墨之间的关系则是互动关系,有笔无墨不行,有墨无笔也不行。笔法墨意,这似乎应该是我们对中国山水画最直接的认识和把握。当然,水墨山水在笔墨之间,似乎更强调墨意的渲染。在陈航的水墨艺术生涯中,他不仅强调笔法的流畅自如,而且特别注重中锋用笔在整个笔法中的中心地位,我想这也许是因为只有通过中锋用笔,才有可能释放陈航心中的超然浩淼之气。在用墨方面,陈航更是挥墨如泼,墨色层峦叠嶂,斑斑驳驳,但由于中锋用笔精神灌注和整个结构的节奏效应,所以即便是积墨如山,也不会给人以累赘感,相反,你会在陈航幽深浩淼的笔墨中产生一种空气感,一种墨气、水气逼人的感受。有人说,陈航的山水多以玄色为重,这的确不假,因为在陈航看来,山水最高的境界,不在于摹写对象,而在于表现画家的胸中之意。而玄色正是水墨之色,也是其它颜色的母色。在古人所作的《画山水诀》中,一开始便指出:“夫画道之中,水墨为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这在非常透彻的意义上,能够使陈航的水墨艺术在超然的精神背景中保持着坚定的信念。 但是,我们毕竟不能简单地将陈航的水墨艺术看成古代水墨山水的现代版本,事实上,在超然的精神背景中,陈航的眼睛一直关注着现代水墨山水的艺术风向。怎么样才能在传统水墨山水的精神血液中注入新的艺术活力,陈航对传统的水墨山水过分的阴柔早已表示了不满。陈航毕竟是一个现代艺术气质很强烈的国画家,他需要给他的画卷以强烈的冲击力,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打破了传统水墨山水的构图法则,不通过留空白来达成山水的空间效果,而是在笔墨之间贯注冲击力,让画面因笔墨而扩张,因绘画语言的效果而逼人。 从陈航最近的水墨艺术来看,特别是98年他在吉隆坡、日本举办个展的那一系列作品,不仅在海外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也使他自己得到了某种更为深刻的启示:谁要轻易换掉自己的血,谁就会丢掉中国水墨山水画的根本;谁不大胆地探索,谁就会淹没在历代大师浩瀚的笔墨之中。陈航不会重蹈覆辙,他已经在西方印象主义绘画大师那里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事实上,西方印象主义和中国绘画在很大的程度上保持着同样的艺术态度。特别是莫奈,他那种对待自然对待色彩的态度,可以说给了陈航最直接也是最深入的影响。从此,陈航的笔墨似乎已经开始表现出一种新的风格,水墨之间开始传达出一种新的气息,对事物表现出一种新的判断经验。我在这里所说的新的判断经验,那就是指我们在面对自然时,自然并不单纯以一种方式或者一种姿态潜入我们的意识,而是在不同的印象和经验里,自然会显露出新的生命景象,而我们的画家也只有在不断的体验之中,才能在自己的绘画艺术中保持着永不衰竭的艺术生命。 二、探索新山水的自然人文意味在接触陈航和他近段时间的山水画创作之前,我对当下中国水墨山水画的现代性前景是抱有怀疑态度的。但正是陈航最近一大批水墨山水画改变了我的这一担心,而且还给我提供了重新审视现代水墨画的探索视角。这似乎是一个谜。陈航水墨山水的创作在呈现其强烈的现代品质时,其作品的面貌却依然保持着中国山水画独特的精神情态。这在很大的程度上,已经为我们暗示了中国水墨山水独特的现代性前景。 我之所以看重陈航水墨山水创作的现代立场,也许原因非常简单。在当代中国山水画的创作领域中,有的山水画家要么在一种快速现代化、一体化的潮流追赶中丢失了中国山水画自身的文化背景,要么就主张一味地守候在传统中国画的灵位前烧钱化纸,以此祭奠祖宗的笔墨。陈航似乎不愿意过早地做出选择,而是在经历传统绘画精神的深深浸泡之后,坚定地站在了中国山水画的现代性这边。因此,陈航水墨山水画创作和探索总是在非常深厚的中国文化背景中开始,也总是在非常富有现代性的个性姿态中保持着自己独立的立场。 或许正是因为陈航摆脱了一般意义上水墨山水画的创作局限性,所以他的创作波面总是在一种十分开阔的状态中展开,很少表现出顾此失彼的创作局限性。同时,我想说明,陈航这种开阔的创作视野绝不是通过在浅层次上的了望所呈现出来的。在笔者看来,它源于画家内心的一种力量,正是这种力量的带动,使得画家创作的波面不断加宽,不断席卷。那么这种力量的根源究竟又在哪里呢,我想如果没有弄错的话,这种力量源于画家在拥有中国传统山水画特定的感悟品质前提下,集中地展示水墨山水的现代视觉因素。 我想说陈航在水墨山水创作中表现出来的现代立场,包含着对当下许多将中国水墨山水画实验推向过分简单化的、过分潮流化的做法不满。更具体一点,对陈航而言,最首要的恐怕是画家身陷在现代都市生活和自然山水记忆一直纠缠不休的情感汪洋之中。一方面,画家所有的现实生活都已经被现代都市烙上了很深的印记,画家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和去掉这种印记;另一方面,内心涌动的山水情怀和由此带来的创作冲动又总是不断地推动画家寻找新的爆发点。正是现代都市和画家期待中的自然山水之间构成的巨大落差,成为了画家内心矛盾的真实图像;也正是因为这种巨大的落差、矛盾以及紧张关系,给画家带来了丰厚的创作资源;也正是从这里,笔者发现陈航在探索水墨山水新的表现语汇时所具有的独立姿态。从更具体的角度上说,陈航所动用的水墨表现语汇,能够将现实中许多非诗意化、非艺术化的硬性对象重新塑造成饱含着现代意味的视觉空间。同时,画面的视觉信息既保持着清晰、简洁的品质,又弥漫着中国画独特的神秘因素和生命激情。 在这一系列有关自然山水创作情景之中,陈航没有采取当下许多水墨画家的那种流行姿态,动不动在自己的创作情景之中,添加现代都市人特制的咖啡、流行歌曲,或者故作观念的沉思状,浪漫而矫情。陈航的创作更多的是在返回自然山水之前,对自己拥有的创作经验进行彻底的清洗和还原,从他的这一系列水墨山水画中完全可以看出,他的这一系列创作带有明显的对景作画的写生意味。从自然现象中直接借用和提取写作资源,似乎这些形象和自然就在画家触摸的一瞬间,即刻活跃起来,充满激情。也就是说,画家在面对现实时,内心始终跳跃着一种火苗,一旦当现实横呈在作者的面前,这种现实要么被画家准备好的火苗照亮,要么让种种现实添加到画家内心的火焰之中,燃烧成更广泛的壮观情景。难怪许多人在面对陈航的这组水墨山水作品时,总是无法简单地停留下来,要么自觉和不自觉地接受画家生活经验给予你的启示与告慰,要么你会情不自禁地加入到创作者提供的视觉情景之中,并接受水墨山水的现代指向。 不过,我在这里还想说明一点,陈航在表达水墨山水的现代立场时,除了满足自己对空明澄澈的水墨世界追求和形式创新之外,是否还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指涉功能。我在前面说过,这也许是一个迷,不过谜底就在画家的这一系列水墨山水作品之中。 (初稿完成于2001年12月,2005年1月修改于重庆北碚天生桥) (本栏所有文章为艺术批评网站独家所有,不得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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