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籍来信 | 赵野2023年自选诗八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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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许先生倬云 一
我不是在任何时间，而是在
从未来往回看，不安的世界
往圣已远逝，我们何去何从
兴亡有自己的周期，我目睹
神州如此晦暗，不可以袖手 二
早晨梦醒，坏消息接踵而来
天一定会塌陷，不是从高处
天人之际在哪里，古今之变
看不见的手，搅动累世信息
大地对疯狂并非总是能承受 三
过去从来都不是现在的过去
神祇和祖灵皆有记忆，他们
怎样的力量塑造了今日，我
我的文明还能自洽吗，诸夏
当下信誓旦旦，旧理想惘然 四
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是
变易是绝对的，我们要如何
吾侪所学关天意，载道之人
历史驶过千重山，还有几站
人老笔老，五百年必王者兴 五
生死如昼夜，一个生命死亡
江河万古，见证起源也见证
我真正的归宿，是永远不停
为天地立心，开出万世太平
满穹星斗颔首，照彻来去路 注：“对个人说话”语出苏格拉底；“吾侪所学关天意”语出陈寅恪；余世存有句“人活着是要来解决问题的”。 01/2023
任何发生过的事情 一
逃，宁为玉碎，我总要替心灵 二
先生处毋妄之世，值毋妄之人 三
我承接一个传统，究天人之际 四
我们是受难者，也是受难的因 五
痛，痛入骨髓，苦难一再重复 六
人类正在自我毁灭，而我会到 七
竹林通向终点，终点却不在了 八
要是我在坠落，一定是承受了 九
事已至此，一切成为了大灾难 十
昨夜满月充满心腑，通宵无眠 十一
未来分期付款，接下来怎么走 十二
印度洋暖流同西伯利亚寒流在 注：胡冬有句“宁为玉碎的逃”；阿米亥有句“每个词在体内都变得如此沉重”；德里达有句“亲历语言的死亡”；“群山就这样与屈服和自由同在”语出列维纳斯；“我们知晓一切却无所作为”语出斯坦纳；“人类正在自我毁灭，而我会到另一边去”语出卡尔维诺；布罗茨基有句“二流时代忠实的臣民”；“我们从未现代，却如此后现代”语出夏可君；“每一刹那都在经历过去的结果”语出马修·理查德；“事已至此，一切成为了大灾难”语出本雅明；“我们已在末日中了，等待末日也是它的一部分”语出齐泽克；“把神献给虚无”语出尼采。 2023
一
沉重的是记忆和虚无
完美的是苍山上那一缕光
反抗者隔世者受难者引领者
夏天到冬天有一万里路程 二
我的身体感到异动
树裸露无数的伤口
一只硅基的燕子出现天际
我想飞越的不是季节 三
亡灵从四面八方拽住我
叙事繁缛，修辞多金
未来已消逝，过去尚未来
我看过了那么多的昼与夜 四
我总是离不开过往的景象
革命的小酒馆锈迹斑斑
最大的暴行和最美的诗歌
一切不幸都来自语言 五
从零到一，燕子轻轻跃起
广袤的黄昏弥漫着绝望
每种果皆有它的因
人归来，变得沉默了 六
我和各类说辞都保持距离
事物凡显现，皆相互关联
另一些朝代，另一些国度
人民需要一个父亲并弑杀 七
苍山打开了一个绝对文本
我知晓时令的每一点变化
言说开始处也是结束处
我自叙述乌云的葬礼，你们 八
无论怎样，大地都煎熬
人类难以接受太多的现实
理想走远了，我还在这里
暧昧让道统在阳光下迷失 九
水太冷了，是吧
那么大的风，不是我起的
树上挂满灵魂的订单
已经发生的，我全盘接受 十
文明在自杀，且志在必得
三年风雨，我已脱胎换骨
活着既是问题，也是答案
光和声音都有形状 十一
早晨醒来，无边的尘烟里
大片大片的雪，回望故乡
愿景从来都很美丽
燕子没有祖国，只有天空 十二
成吨气流劈开不详的徵象
我关闭了身上所有的器官
月季打苞，我就要走了
在时间里，我能解释一切 注：“人们归来，变得沉默了”语出本雅明；“人类难以接受太多的现实”语出艾略特；“是不是道路，看你走不走”语出佛陀。 2023
过去的人与活着的人之间 一
足下何许人也，活在何许年代 二
对我的时代，我是一种剩余物 三
长久以来，我一直深陷黑暗里 四
人，为什么活着，又必须处理 五
我的问题也是你的问题，燕子 六
僭越发生了，它将再一次发生 七
刀子在悲鸣：只有我永远正确 八
嗟乎，西山食薇不如东邻种瓜 九
我结束的地方，正是你的开始 十
哀泣的爻辞召唤着更大的劫毁 十一
静默勾连起所有的声音，汝知 十二
我自带故事，是你们的同代人 注：“我们相望于深海的镜子”语出策兰；“从另一颗行星赶来”语出拉西斯；“没有被说出来的，注定要消失”语出米沃什；“从死亡处夺取语言和形式”语出韩炳哲；本雅明有句“敌人如获胜，死者也不会安全”；策兰有句“谁也不能从他人那儿夺走他的死”；“真正的生，应该再度成为自己”语出布朗；“不平凡的词在哪儿都令人不快”语出艾基；胡冬有句“终日乾乾的尘暴”；“暴力能做的语言也能做”语出阿甘本；“写作只是偿还一笔宿债”语出卡夫卡；“最终胜利属于这制度，击败它或者向它倒戈总觉问心有愧”语出布罗茨基。 2023
1
雁荡山上，雨下得清幽
我们谈到死亡，一致同意
人生要徐徐的来
F22隐在词语里 2
小院租赁了二十年
还有十年，十年以后
我不关心山下发生什么
她递来一块香瓜 3
绕梁的话语像蜜蜂
湿冷和夜酒让人咳嗽
顿悟就是每一个瞬间
乌托邦连同它的铁粉 4
昨晚，出租车司机说
其实人性恶出来
历史既不虚无也不必然
胜利者都有可耻的面目 5
过去，山上如出三个进士
所以我和他们保持距离
我的感官已迟钝
自由拓宽一寸是一寸 6
一周前，我埋葬了一只猫
我们知晓生命的来处
在雁荡山，风是任性的
如果没遇见，你就不知道 7
新茶上市了，请记住
什么样的现代性，也不能
我对世界别无要求
五十以后开始假寐 8
最后，我们谈到空
活着如苦就加点糖
诗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都热爱真理话语 注：回山小院是诗人阿人在雁荡山隐居地。 赠阿人，2023
一
三条路有三种断法
每天三千三百亿死亡
阳光照亮当年的执念
既然我无法抵达寺庙 二
汉语自带着一种感怀
王寨的农商行放录像
三十八年了，我们
桑田可以变作沧海 三
从此岸到彼岸，移民
你本是行为主义诗人
即便现在被打得粉碎
你的心安住净土里 附记：明德法师，本名薛德云，黔人。1985年夏，持陈绍陟兄便条，以诗人名在余川大宿舍驻扎半月，又持余便条，骚扰万夏去了。江湖浩大，自此不见。一年后在央视新闻和人民日报上，彼已以“马贼”知名，后再无消息。二十年前，听人说起他在鸡足山出家，终未有缘相见。去岁找绍陟治牙，方得与建立联系，通了音讯，知他现主持遵义凤冈中华寺，法号明德。今日余从湄潭出发，前去拜谒，车至中华山下王寨，上山三条路均被阻隔，不能抵达。法师遂打摩的下到王寨，煮茶畅聊。三十八年弹指，友情不殊，正自有渡涉之异。因成此诗。 赠明德，16/4/2023
1
鸟道几乎是一条道
垃圾堆中检出一颗明珠
其实我们都是无名者
他摊开双手，虚空惊坠 2
万事万物皆有残缺
就此一别，难得不相见
他带着一个聋子听风
师父走过放了个屁 3
这条小径春天铺满桐花
青野撒野尿，大地回青
一只蜜蜂在你的头上歇脚
当年明月暗淡时分 4
白莲花在石头上绽放
昙花却开出一片喧哗
东边打洞，西边决堤
祖师塔掉落一滴泪水 注：“青野撒野尿，大地回青”为青野行者所出的一个上联。 赠青野行者，以及海波、革展、前程，9/2023
1
1508年那个春天
驿站像一个错词
我草草搭起一间木屋
三个旅人死了 2
九死一生的人
每个酉时，落日
我走进下面的洞穴
反复拆解每一个卦象 3
石壁如天然的棺椁
最深的黑暗里才能
我把石头攥出泪水
当年的景象浮现 4
春雷在云层中滚过
一道光在洞口炸响
闪电写下大地之书
它不在天上不在地下 5
一个保安操着原音
看着我们一脸懵逼
龙场到处耸起新楼
“当时他要不悟道 赠赳赳，惊涛，阿峰，10/20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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