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宋晓达：履痕散记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宋晓达
2022-06-17 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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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达

宋晓达，独立行走之人，肖牛。常与山水为伴，草木为伍；夜半诗语，亲民间烟火，心下哞哞，远霄宸风尘。


沙耳尼的梨花

梨花浩瀚啊
开满了整个金川河谷
数不清的梨花蜂拥着，然后，成群结队往两侧的山上爬
所到之处，仿佛下了一场厚厚的雪
三月，山顶上的雪还未化
白皑皑的一片
沙耳尼的雪，一般在冬天才会下山呢

我在沙耳尼的山腰上
一袭灰白的衣裤
早已站成了另一棵梨树
此刻，两鬓斑白
左边是雪的白
右边是梨花的白


远山的木栅栏

南高原，凡是有木栅栏的地方
便有彝人
木栅栏象征着一种范围和秩序
格萨拉的土豆花开了
土地开始怀孕
白色的、紫色的花朵们拥挤着
都想翻越出无边的栅栏，去和野蜂、蝴蝶们约会
一只黑色的蝴蝶停在栅栏上
翅膀粘着一滴晨露，等待着风干
然后去寻找自己喜欢的花朵

栅栏之外
牛羊安静地吃草
偶尔，有几声小羊咩咩的叫声
被风吹散
落在旁边的溪水里


寸冬海子随想

奥地利人，美籍探险家、植物学家约瑟夫，洛克
七十多年前，走过的香巴拉路线
牵引着我
在寸冬海子停了下来


狭长的海子宁静成一面镜子，里面装着雪山、森林、牧场、云朵
不像我们的皮囊里，充塞了太多的虚妄

多年了，一直想寻找一把钥匙
开启尘封的心扉
给灵魂腾个地方
邀一片月光，两三滴鸟鸣，几缕清风下酒


垭口，一只山羊在清晨死去

巴丹拉姆神山
海拨四千多米的高度
把216省道扭成一节节麻花

天在下雨
垭口，耸峙的崖壁
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落入行走在公路上的羊群里
一只羊在清晨死去
石头若无其事的滚在一边
石头上的血，正被雨水一遍一遍的洗净

谁会相信，一块石头杀死了一只羊
一只羊死在一块石头上
石头也是有善恶的
改变一块石头最好的方法，就是给石头上刻上六字箴言，或神灵图案
安放在玛尼堆上，让时光慢慢地超度


木里大寺

三百多年的历史
约瑟夫，洛克当年探秘木里王国时，曾三次到过这里
上世纪六十年代毁于文革

眼前的强巴大殿是八十年代重修建的
甲娃强巴佛铜像，高二十六点七三米
大殿的地理位置海拨高度二千六百七十三米
是某种巧合，还是有必然的联系
天道轮回
佛是能够毁灭的吗
佛无处不在
佛长在天下众生的心里


俄亚大村速描

俄亚大村，纳西族社会活着的化石
相嵌在龙达河对面的大山上
四百多年了
一座座大山围困着
一条条河流缠绕着
山是水的男人
水是山的女人
这里世代实行伙婚
一妻多夫或一夫多妻
女人和男人们的关系
男人和女人们的关系
融洽和谐了几百年，与世界没有半点关系

傍晚，蜂巢式的石头大村升起了炊烟
家家户户的炊烟汇拢在一起
形成一片片雾霭
那雾霭里有松香的芬芳

月亮从山背后跳了出来
和我在老东巴羊皮经文里见过的那枚长得一模一样
弯成一把锋利的镰刀
收割了村子屋顶上的炊烟
收割了暮归马帮叮叮当当的铜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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