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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阴阳营
晚上散步
看到了马路边的南阴阳营
早就听说过，也知道就在附近
但还是第一次见到
是的，南京也有北阴阳营
在云南路边上
30多年前我去过一次
杨叶青住在里面
他那时候他刚满20岁
我也是
我想昨晚我有可能见到他
如果他从北阴阳营搬到了
南阴阳营
2021.4.12
死于爱情
不一定
要死在床上
即便是一张大床
三米长，两米宽
爱情还要宽阔得多
可以同时承载和接纳
一波波的快活和绝望
当然也包括死亡
如果你已经打定主意
你可以有更多的死法
死在更合适的地方
不要老是对
一张床耿耿于怀
而且对爱情
也要留有余地
没必要玉石俱焚
你死了，还有人活着
还要活很久
而且是因为爱情
2021.4.14
斑马线对面的如果
我在斑马线边上等快车
对面一个骑电动车的女人
在等红灯
她双脚撑地
低头在一个白色布包里
翻捡了一阵
拿出个手机
红灯在读秒
她在看手机
这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就像红绿灯闪灭之间
一个人脑子里
快速转换的念头
看到了就应该忘了
这个女人也是
一定是
可如果这是一个
悲痛欲绝的女人呢
绿灯亮了以后
她单手骑着车穿过斑马线
从我身边经过
如果她满眼都是泪
而且这泪碰巧被我
看到了呢
当然她没有，怎么会有
她的脸紧绷
眼睛干干净净
我看到了
比我的眼睛还要
干，还要净
2021.4.19
月亮
下班时看到了月亮
模模糊糊的那种
我抬头看了两次
我旁边的一个陌生人
也跟着抬头看了看
我不知道
他看没看到月亮
不过即便看到了
他应该也不会
有什么感觉
我也没有，因为
前两天我已经看到了
我和妻子在西桥散步
看到了
树梢上的月牙儿
金色的月牙儿
漂亮的月牙儿
那是我在十多天里
第一次看到月亮
我看到了
然后兴奋地
指给她看
2021.4.21
我对面的桌子空了
吴瑕走了
我对面的桌子就空了
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人
坐在我对面
工作，或者
做工作以外的事
也没有人
从对面站起来
离开一会儿
再走回来
现在我抬起头
越过电脑
可以直接就看见窗子
看见窗外的树冠和
灰朦的红楼
如果
一只鸟飞得够高
我也可以
看见它
2021.4.22
一个朋友
她一个人时
很安静
像一棵树
当她走进人群
就像是走进了风里
人群不是风
风是她自己
她把自己
吹得哗哗作响
2021.4.29
到灯塔去
在黑暗中
划着船到灯塔去
在灯塔上待一会儿再离开
你没法站在一颗发光的星上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你可以站在一个灯塔上
眼望漆黑的江面
想着天亮后很多东西
都要熄灭了
2021.4.30
天外之物
院子阳光灿烂
一些透过玻璃落在窗台上
我在写诗
爹妈在三四站之外的家里
看手机，等着吃午饭
他们下午会去宜兴
在宜兴住两天后再回南京
我会一直待在这儿
写诗，或者不写诗
阳光真的很好啊
安静地照着树叶和衣服
安静的时候
它真的就是天外之物
除了让我们欢喜
也让我们望尘莫及
2021.5.1
一声大叫之后
一声大叫之后
我并不会利用这个情绪
把更多的语言铺展开来
十行，或者更多
我走到镜子跟前
把头发一遍一遍往后捋
同时盯着嘴
我不知道它会怎么想
但等再坐回来时
接下来的句子已和
这声大叫没有关系
至少看上去没什么关系
接着我会这么写：
“今天是星期三
或者星期二”
2021.5.1
算是悲伤吧
睡着后
你就是一潭死水
我坐在岸上
看了一会儿
我知道我是
无力把水抽干的
也没法把你引向
郊外的大河
2021.5.7
僧袍
他昨晚说迟早有一天
也会穿上僧袍的
他发了一张照片
两个穿僧袍的人站在
他旁边
三个都是面无表情
像是被那衣服勾去了魂
好吧，都上山去吧
哪座山告诉我一声
2021.5.8
一代人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
橙子树被冻得
没有开花也没有结果
冷让这棵树
失去了一代人
失去了一代人
可我怎么觉得这是好事呢
当然是坏事
一定是坏事
虽然我隐隐知道
会遇到很多恐怖的事情
接下去的十年
二十年
我真的感觉到了
而且很多都是因为
一代人的缘故
2021.5.8
小孩子会长大
一群印巴小孩子
在印巴老师带领下
走进大英博物馆
之前是
一群北非的小孩子
中东的小孩子
黑非洲的小孩子
他们乖乖地坐在
雕塑前
在两幅大画之间
走来走去
从二楼跑向三楼
从三楼跑向四楼
寻找通往更高处的
电梯
发胖的白人们
查尔斯或者珍妮
跟不上他们的脚步
在休息间喝水
吃汉堡
看刚刚买来的
一无用处的
纪念品
2021.5.10
下雨
很多脏石头被洗干净了
现在它们和雨水一样干净
甚至比雨水还要干净
这种变化
躺在床上的人是看不见的
在看见彼此的身体后
我们就已经满足了
就算房子正被泡在雨水里
也不是紧要的事
2021.5.14
一只跑向你的鹿
一只鹿
从鹿群中跑向你
站住了
你觉得好奇继而
有些感动
有一会儿
你们是互相打量的
你摸摸它的头
把鹿饼递给它
它一定是饿坏了
比鹿群中任何一只
都要饿
2021.5.16
汽车人
朋友的伤感
还是能影响到我
不像树枝被风吹到时
摇一下晃一下
就可以了
有时候会被折断
咔嚓
然后一两个小时内
被扔在地上
最厉害时
好几辆汽车
会狠狠地压上去
你是其中一辆
2020.5.20
火车
我在南站吃了一碗馄饨
现在碗空了
空在我面前
南站还是满满的
一个小时后
我坐的那趟火车也会是满满的
就像是刚才的那碗馄饨
但是它也会空下来
还是像那碗馄饨
我们会被吃掉
包括我
火车空了
空在铁轨上
2021.5.24
月亮去温州了
昨天是26号
白天下了雨，然后
天一直是阴的
天一直到晚上都是阴的
所以没有看到红月亮
晚上喝完茶后
我在路边等出租车
抬头看天
没有红月亮
也没有白月亮
而在下午
我就说晚上没红月亮了
当时我在常州
南京正下着大雨
黑瞳问
月亮去哪儿了
我说去温州了
2021.5.27
公路
泰国的夜晚
穿过汽车疾驰的公路
一阵狂跑
没有被撞死
只是为了到对面的“7”
买一包卫生巾
我把东西递给你
你接过来撕开
然后下床
我突然心跳得厉害
想知道有没有人
在公路上被撞死过
如果有
他是谁
手里拿着什么
2021.5.31
去吧，去堕落吧
我保证
这会是一件好事情
所有的人都只是
欢喜地开出花来
不会有人结果
也不会
有人在路过的时候
把你捡拾起来
吃掉，或者扔到
阴沟里。所以
去吧，去堕落吧
我保证
如果不愿意开花
你可以把这个权利
转让给喜欢
开更多花的人
2021.5.31
悲伤的说服力
地球转得很慢
几乎是最慢的了
不然我们会站不稳
手里的汤会泼出来
不仅如此
江啊海啊的
也会有更大的地盘
而如果你是
一个悲伤的人
你的悲伤
会逐渐减少
你的悲伤的眼泪
会被甩出眼眶
而没有了泪
悲伤也就没有了
说服力
还好地球转得很慢
你还能保住
你的悲伤
2021.5.31
我也是这样
生活暗淡，没有什么
也不期待什么能照亮它
哪怕是很小的事情
多数也是独自存活
这很像是
我看到的一只小野鸭
在湖面游弋
突然就沉入湖里
几秒钟后又从湖面钻出
半个小时
它都是这样
我知道它在寻找食物
我也知道落空几回后
它总会找到
我也是这样
2021.6.7
影子
中午在路边等车
看到一些树的影子
也看到红绿灯的影子
它们比路面的颜色
更深一些
接近黑色
像是一滩滩水印
阳光曝晒着路面
也曝晒着它们
它们是没有影子的
它们平躺在路面上
它们就是影子
2021.6.7
阿廖和小斜
觉得不会写诗时
我会去微博看阿廖
看他的诗和画
主要是诗
同时也看看
他转发的于小斜
我看着他们
有点像是发疯时
看着
镜子里的人
我会愣一会，然后
尽量把疯狂按住
这很有必要
很多次都是这样
疯狂被按住后
安静和诗就一起
走了过来
2021.6.7
小哀歌
玄武湖
是南京最好的景点
好过中山陵，好过
一整个明朝
很多人喜欢那里
湖水，船，亭子
也有人在一瞬间
想过留在那里
你有没有想过
在湖心
或者一个更深的地方
把自己安排了
留在那里
以一个合适的形式
不用感受到风和
不远处的城墙
没必要那么奢侈
留得住就可以了
你有没有这么想过
有没有
有没有
2021.6.8
有一年在六合钓鱼一无所获
下雨
一个上午都没有钓到鱼
水塘安静得好像
它们只是水
而我们只是几个模仿梦境的人
就连雨水和陷在泥洼里的鞋
也是假的
2021.6.14
爱情
钥匙挂在门背后
进了房间后它就没用了
它被用过了
成了一小块废金属
死气沉沉，暗淡无光
但一出门
它又变得有用起来
立即就变得生机勃勃
闪亮，耀眼
这多像我们的爱情
当我们在黑暗中
死命地缠在一起
在死命的喘息中以为
看到了
永恒一样的东西
实际上
却是在等待
倏然分开
2021.6.16
桃子
桌上有一个桃子
昨天有两个
在桌子的左手边
昨天我吃了一个
桃子是张瑾拿来的
两个都很漂亮
吃掉的那个要
更红一些
2021.6.19
雪堆
在马路边打车
太阳暴晒
坐进出租车才感到正常
经过鼓楼医院
想如果马路上有一堆雪
不管它是从哪里来的
一定很难存活
很快就会化为一滩水
很快这滩水也没有了
很快，真快啊
只几年
你的脸仍然明亮
目光却黯淡了
2021.6.23
另外一个人
春天的时候收到你的信
从南大送到盐仓桥
只需要半个小时
我可以猜出信的内容
但还是打开看了
看了后把它锁进柜子里
这只柜子后来从江苏路
搬到了湖北路
有几次我看着柜子
想拿出来再看看
但都忍住了
它一定还是原来的那些话
不会多一句，也不会少
但二十多岁说的话
几乎可以当作是
另外一个人说的
是的，信是你写给我的
这是确定无疑的
但也是另外一个人写给
另外一个人的
2021.6.23
绿安妮
午后看安妮·斯托克顿
合上书才发现封面是绿色的
我的Ｔ恤也是绿色的
窗外的法桐也是绿色的
书里没有一张她的照片
而我希望能有一张
她坐在某处读诗
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吉他手
我希望他们中有一个
是穿着绿色衣服的
202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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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