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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曙白 | 傍河而聚的农舍，是我祖先的村庄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2020-05-28 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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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曙白

李曙白  1949年出生于江苏如皋。1968年高中毕业后插队农村8年，1977年参加“文  革”后第一届高考，入读浙江大学化工系，本科毕业后留校至今。已退休。上世纪7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已出版诗集《穿过雨季》《大野》《夜行列车》《沉默与智慧》《临水报告厅》及其他著作多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民刊《诗建设》杂志社长。现居杭州。

◎麦子躺在田里

麦子躺在田里
远远地 我就看见它们俯伏在地上
一堆一堆 像那些上了年岁
越老越听话越老越温和的老人

麦子躺在田里
因为饱满而沉静 因为沉静而智慧
阳光照射的田野上 麦子金黄
大地万物 好像只有它们
不是因为阳光的照耀才闪烁其华
只有它们自己发出光亮

这可能是麦子在田地中最后的时光
明天它们就是粮食
就是仓禀中种田人一年的支撑
现在它们安静地躺着
安静地 在六月的田野上
什么也不期待地等待

一个农人走在麦子中间
淡淡的影子 像我们曾经握有
如今早已忘记的一件农具

◎尘世

一手指地 佛说
人世间众生平等

浪迹大半生 我回到
出发时的渡口  卸下疲惫与无奈
对这个世界已一无所求

大地宽阔 庄稼看上去还像从前
波动着而来 又波动着而去
鸟儿在树叶间唱歌
它们唱些什么
听明白和听不明白
对于鸟儿和我都无关紧要

一回头 才看见
我在尘世 佛在天

◎播种

傍河而聚的农舍
是我祖先的村庄

木门在晨光中打开
肩着犁锄的人们
陆续走向田野

以勤劳和真诚对待土地
把丰实归功于苍天
祖先们播种了庄稼
也播种了一种生存的哲学

他们自己
全然不知

◎从布莱顿海岬回转

树林黝暗  夜色
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海在另外一边  水浪的拍岸声
加深了寂静  关于狼群出没的提示牌
一再出现  像鞭影晃动
落叶松和灌木丛  你朝每一个方向
都看到一闪而过的影子
裸露的石头潮湿而光滑
总是配合着某个隐藏的预谋
在山路上行走
你正感觉着脚下松针的柔软
突然就被横过林间小路的树根
绊了一下  像是有人把你从一个梦境中
拽出  远处的灯火
一会儿被林木遮住
一会儿又显现微弱的亮光

◎瓷器

一只碗
倒空又盛满  盛满又倒空
在隔世的火焰与现世的股掌之间
浮生若寄

其实所有的光润
都无法自圆其说

◎弈者

坐在一片坡地上
弈者向我们演示
一局棋的必然

在弈者的手势下
我们遗忘了的果实
重又在枝头生长

弈者说所有的秋天
其实都缘于两枚果核
一颗是白子
一颗是黑子

◎今夜

今夜  投宿林子的鸟
被落地的松子惊醒
警觉地抖动羽毛

今夜  舔空食槽
一匹马打着响鼻
茫然抬起目光

今夜  浪迹四方的旅人
举头仰望天空
一颗流星划然而过

◎林边的人

坐在林边的人
聆听风

风带来树叶的碎语
风还带来高处的暖窠中
鸟儿熟睡时的梦呓
带来花朵和果实
交接班的暗号

风告诉林边人的事情
他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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